Nine Chitose_悔木难缘

仰天犹恨雨无锋

在我成为神明前(34)

  

  034.

  

  历史是真,是残酷的真。

  

  万国之春欧洲宪兵出兵裁定罪与罚;克里米亚死魂呐喊催促帝国的变法;远东鲸吞蚕食跋扈一日铩羽在对马——

  

  此时海燕翱翔天上,宣告风雨将下。

  

  ——

  

  不朽越来越适应,成为一个新上位的神。

  

  她在第四个世界里建了一座只属于她的天空塔,在被围困的死城中开辟出悖论扭曲的领域。她被赋予了塑造与毁灭的一切权力,无论她如何,只要她想,这个世界就可以轻易终结。

  

  但她终日冷眼旁观着。

  

  她看着这场战争,无限制的重复着它本来该有的模样,无数人在侥幸之中活下来,却又在绝望之中死去。战火描摹之中,信仰似乎变得迷糊,却又似变得更加坚定。

  

  机械音,帝国法典的无条件支持,以及死亡神格下放整个世界权限的纵容。她终日端坐真实与虚妄堆砌而成的天空塔,假的真神,每天耳边都会充斥着千人的祈祷,万人的耳语。

  

  在毁灭与灾难中信仰尤其可贵,但长期以来的折磨早已使人模糊了,自己应该信仰的,究竟是谁。所以一切归于了虚无缥缈的神。

  

  看即使是这样,她依旧冷眼旁观。

  

  谎言不断,虚构神话把天欺瞒。

  

  她终日端坐在天空塔之上,看不出悲喜,听着在极黯中挣扎的人们呼号黎明。偌大颓灭与她不曾有半爿,她好像在承压逼迫着所有人,但却明明没有人在不逼迫她。

  

  又是一日的静默与浑噩,她突然觉得很疲惫,她突然就想要这样在隔绝的天空塔上闭上双眼。她还会醒来的,她知道,只是她现在真的太疲倦了,她想要就这样长眠。

  

  是死亡神格的突然出现,打断了这荒唐。

  

  不朽疲惫的倚靠在他的肩上,指尖在他身上游走,动作暧昧却不带有任何一丝情欲。她的眼眸完全被那钴蓝的锋芒覆盖,她心甘情愿在这汪洋溺亡。

  

  “你回来了。”

  

  她声音沙哑。

  

  机械音和帝国法典几乎每天都会来,仿佛不朽身上有一种让它们无法拒绝的向心力,但死亡神格不同。

  

  真神端坐天空塔,伪神亲临战场。

  

  死亡神格大多数时候都会待在死城之中,每一场大小战争背后都会有他的身影,他同样静默的伫立观望。站在历史的时间维度上。看那些牺牲与流血,看那绵延不断的红,不燃烧的虚无。

  

  太多的时间他都在这座死城的各个角落伫立,那身军装之下的身躯永远挺拔,那纯粹钴蓝眼中的锋芒永不泯灭。他偶尔也会回到天空塔,跟不朽说说近来的战况,两方的战损比,那些愚昧却又执拗的信仰。

  

  明明他们都同样是置身事外的神,可他每每开口时,却不自觉的将自我带入了毁灭之中。但声音却又是那么的平静,仿佛只是在客观的陈述,冰冷的没有一丝感情,唯独不朽抬眸看她时,钴蓝的锋芒中才难得会流露出几分温存。

  

  而这次,他又一次回来了,却什么也没有说。

  

  不朽倚靠在他的怀中,只觉得前所未有的疲倦感袭来,却又因为他身上清冷而凛冽的气息逐渐变得清醒,她本以为自己可以猜到她的来历,所以她沙哑着声音问。

  

  “你是来催促我,该有一个期限的吗。”

  

  他摇头。

  

  不朽不再看那钴蓝锋芒,她垂下眼眸,听着他说。

  

  “这是第九十九天。”

  

  ——

  

  九十九天。

  

  不朽觉得,她或许在这个世界里度过了九天,度过了十九天,但绝对不会是九十九天。与世隔绝的天空塔混淆了昼夜,让她在泾渭并不分明的高维中承受着一轮又一轮的试炼。

  

  她倚靠在他怀中,听他说着近日的见闻。

  

  战争仍然是那么狂热,无数人仍然义无反顾的奔赴信仰与毁灭,每分每秒都在流血,每时每刻都在死亡,真实的,残酷的战争发生在他们眼前,真实的,残酷发历史由他们来书写。

  

  不朽听了太多了,她累了,她麻木了。

  

  她疲倦的问。

  

  “你说,他们在为什么而战。”

  

  明明无论尽力与否,结局都不会有太大差别的,那些愚昧的无知的为了理想而死亡的人,更是根本不会看到拥有黎明的结局的,所以,为什么呢。为什么他们还是这样坚定,这样义无反顾呢。

  

  死亡神格的声音依然平静,却在回答不朽的问题时,难能可贵的多了些温柔。

  

  “他们不是神明,他们没有神明的全知。”

  

  “他们只知道,要拼尽全力,燃烬了生命,战斗到最后一刻不能在战斗为止。是的,愚昧的,为了信仰,为了黎明,为了那个他们根本看不到的未来。”

  

  “为什么总有人会义无反顾地闯进无垠的黑夜里?因为他们深知光明的可贵,并希望自己的后人能长久地,安全地,沐浴在那片温暖的光芒之下。”

  

  “不朽,他们是伟大的。”

  

  死亡神格温柔的,用只属于他的方式告诉不朽,神可以选择救赎毁灭抑或旁观,这是神的选择,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但于此之外,神也要学会尊重。

  

  众生也有着自己的选择,也有着自己拼尽全力也要守护的东西。神可以在心底对其傲慢,但哪怕是神,也要学着尊重。

  

  第四个世界,腐朽的穹苍,与世隔绝的天空塔上,不朽听了他说了很多,直到最后归于沉寂,风带着血腥味,吹向彼方遥远的轮廓。

  

  不朽最后疲倦的笑着,好像放下了千斤重担,却又决意在那一刻继续前行。

  

  “你说,那个期限,到了吗。”

  

  ——

  

  世界上会有什么不朽吗?

  

  她记得自己好像在心里问过自己这个问题,天空塔上的她自以为活成了神的模样,却不知在何时已的与灵魂深处埋藏割裂的那个人愈发相像。

  

  这也是一个轮回,不朽的轮回。其实在无穷无尽的轮回中,一切早已有了答案。

  

  爱,恨,浓烈的情感,信仰与使命,忠诚与背叛。好像一切的一切止于一个期限,然后在千年万年中化为埃尘。哪怕是神,也无法维持众生的永恒。

  

  既然世界上从不存在不朽,既然没有什么真实能存在千年,那又为什么要追求千年的真实呢?

  

  不朽明白,其实死亡神格明白。他们都明白,将自我以神之名封闭在天空塔上,这不过是另一种意义上的逃避。

  

  事至如今,不朽仍然会想着逃避,只要她想,她可以一直留在这个世界里,在这场不会终结的战争里。

  

  人人都恐惧着未知。

  

  她被戴上神的皇冠,成为灭世与救世的抉择中一张至关重要的神牌,明明没有人在逼迫她,但她好像在冥冥之中,只能按着那条注定的殊途走下去,一无所知,却必须义无反顾。

  

  不朽突然觉得很疲倦。

  

  死亡神格什么都没有说,他只是平静温柔的告诉她,九十九天了。不朽明白她的意思,她知道一切的逃避都会有一个期限的,她知道留给自己的那个期限已经要到了。

  

  但她真的很迷茫,也很疲惫。

  

  所以最后,她并没有承诺什么,也没有拒绝什么,她只是倚靠在那个温暖的臂弯里,垂下眼眸,不再凝望那双让她沉溺的钴蓝眼睛。

  

  她沉默了很久,最后开口。

  

  “我知道的。”

  

  但她不知道。

  

  “所有人都直接告诉了我结局,却没有人告诉我到底应该怎么做。”

  

  ——

  

  To be continued.

  

  ——

  

  2022.11.26

  

【拿破仑】" Napoleon, your time is over."

  

  " Napoleon, your time is over."


  《拿破仑传》书评.


  ——


  拿破仑·波拿巴。


  对于这个名讳,世人想必都不陌生。法兰西第一帝国的皇帝,意大利王国国王,莱茵联邦的保护者,瑞士联邦的仲裁者。他的一生充满了传奇色彩。


  来自科西嘉的怪物,在土伦登录,向世人宣告了一代将星从此崛起。他在人民的簇拥下登上皇位,带领江河日下的法兰西再次雄起。他仅用了十年就建立了一个世界历史上举足轻重的划分时代的帝国,可这终究是历史的逆流,侵略扩张的战火吞噬了人心,英雄折戟滑铁卢。


  他是伟大的将军,统帅,革命者,法兰西的捍卫者,却又是皇帝,共和的背叛者。在理性的角度上很难给他一个恰当的评价,但无论如何,他终留名青史,不灭不朽。


  历史不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但在坚持历史唯物主义的基础下,受史料侧重方面,研究固有观念,和所处阶级的影响,同样一个历史人物,会有许多版撰写的不尽相同的传记。第一篇书评,埃米尔·路德维希的这版《拿破仑传》。


  这版的《拿破仑传》可以说是受众最广,是拿破仑传记中最经典的作品之一。


  拿破仑代表一个时代,被称为一代“军事巨人”,同时也是一个伟大的政治天才。路德维希通过详实的史料,将拿破仑的伟大魅力和历史功过真实生动地展现在读者面前。


  史实与细致入微的心理刻画,以及栩栩如生的人物描写的完美结合,使本书兼具文学性与可读性。


  ——


  “我们已经奉献了几个世纪,毫无疑问,我们是在广阔的精神光下旅行的,我们留下了所有的小东西,我们庄严地站在海边和大陆边。”


  路德维希的这本《拿破仑传》一共分为五个部分:岛,溪,河,海,岩。分别对应着他人生中的五个阶段,荒原出世,锋芒毕露,征伐称帝,折戟落幕。歌德与拿破仑是同一时期不同领域的两位伟人,在这本书中,每一章的启始都是以歌德的诗为序言。他们共同经历着,鉴证着那个波澜壮阔的时代,那个名为拿破仑战争的时代。


  王者的胸中勇气激荡,他毫不犹豫,欣然踏上。通向宝座的艰辛之路,明知险阻,却无所畏惧,闪闪的金冠也是千斤重担,他无心估算。


  果断而又镇静,轻松自如,仿佛头顶花冠,这正是你的作为。无论天高路远,你都能从容夺取。无论前路荆棘密布,你均能明辨、思索和认识。


  欢乐的日子向你呼唤,重口齐呼你名,一切从此改变,你岿然挺立,无论预感如何,无论敌人如何猖狂。


  无论战争,抑或死亡,世人惊愕、议论、胡乱猜疑,他们要的只是一场游戏。这个卑劣的世界,向我们索取,财富、恩惠,甚至是地位,即使你与所亲之人同荣同贵,整个王国却才是他的梦寐。这位也曾如此!大声宣告吧!他们把你的一生四处传扬——


  举世之人,无论是谁,幸运终有尽,末日会来临。


  ——


  然而,对于这本《拿破仑传》,其实评价也同样是两极分化的。


  有人认为,路德维希细致入微的刻画了拿破仑的心理,使得读者阅读起来时身临其境,更拥有代入感,不失为传记的优秀典范。


  而又有人认为,这样的写法无非就是过多的词藻堆砌,反而让整部作品看起来华而不实。心理描写,细节描写过多,反倒显得喧宾夺主,传记的本身应该是详实的客观的复述历史事件,但在这部作品里,你很少能看到除了心理描写以外的内容。


  而对此,我同样有自己的看法。


  路德维希可以说是开创了属于自己的传记写作风格,这无疑是新奇的,是独树一帜的,不能因为客观刻板印象而对此加以否定,我对于拿破仑最初的了解就是通过这本传记,从而燃起了对这一整个时代的兴趣,才会耐下心来继续去读更多可能相较而言枯燥无味的传记史料。


  如果热爱想要了解的话,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是好的,可以把这本书当成一个敲门砖,这版的拿破仑传也同样是拥有很多可取之处的,当然,包括但不仅局限于心理描写。前提是如果你愿意抛去那些成见,静下心来认真阅读这本书的话。


  ——


  评价完了这本著作,那么,让我们再一次回到历史人物本身,谈谈本初的阅读感悟。


  我最初接触到拿破仑·波拿巴,大概是在初二那会,历史课上老师放了一个关于他生平的视频,那一粒星火燃起了我对他五年以来的热爱。


  无论是多少次看这本《拿破仑传》,给我印象最深的,永远都是拿破仑在滑铁卢战败,流放至圣赫勒拿,望着黑岩与长林所说出的那句。


  “复睹巴黎,此生无望。”


  提起拿破仑,很多人第一时间最先想起的,永远都是滑铁卢,威灵顿公爵的胜利是毋庸置疑的,拿破仑的战败落幕是无可厚非的。


  我所感慨的,是他不仅以这样轰轰烈烈的一幕结束自己征战的一生,还以至于让滑铁卢荒原成为“拿破仑的失败之地”,这样的代名词,远远压过“威灵顿的胜利之地”。


  难道不值得感慨,这样的战败之役,数百年来其在世人心中的意义,已经远远不止谁输谁赢了。


  其实我一直对滑铁卢谁输谁赢、怎么输的怎么赢的没有一点兴趣。威灵顿也好,谁也好,怎么赢的也好,都只是那个巨人最后倒下时候,站在他身边,注视着他,目睹他倒下,并且完成其倒下的舞台演员。


  所以,在我心中。滑铁卢只是他的帝国彻底陨灭的地方,是他一生征伐落幕的地方。


  那是拿破仑时代终结的地方。


  ——


  有人说,没有他,果实就不会被篡夺。有人说,没有他,事业便不能延续。


  他们叫嚣神魔之辩,却忘了历史本非只有两面。他是法革发展的结果,同样也是法革的背叛者。


  他之后,血统的辉耀再难压倒资本涌动的阴影;他之后,战争从贵族荣耀的游戏变成动辄百万人挣扎的血腥泥潭地狱。


  他之后,法兰西、不列颠、德意志、俄罗斯…成为每个人身上最深的烙印。很多变化早已在无声进行,有些事情已经注定。


  但法兰西雄鹰展翅的十九世纪初,终于在走过了欧陆的风云激荡后,开启了一个更伟大、更复杂、更丑恶的时代:维多利亚。

无人真正铭记或忘却那些被反复叙述的历史,谁都拯救,谁都有罪。生命不息,所有飞鸟从未降生,所有鸣叫无从唱起,因此,虚无缥缈的记忆只能存在于想象之中。


  而这,便是一个伟大时代的落幕。


  而这,便是败者的想象。


  ——

  

  END.

  

  ——

  

  看问答区有问阅读侧重和素材积累的,想了想打算开一个读书笔记的专题。大概会侧重于西方史。可能偶尔还会出现一些剧评。

  

  预计每周更新一次。

  

  ——

  

  2022.11.25

在我成为神明前(33)

  

  033.

  

  什么是战争?

  

  在没有深切的经历过之前,不朽对于“War”的理解更多是停滞纸上,浮于表面。

  

  她看那泛黄的史书,看那逝去的曾经,看那些慷慨激昂,波澜壮阔,血雨腥风或是史诗磅礴的信仰,看那几经更迭,最终毅然伫立不灭的荣光。

  

  她看那辉煌穹宇,群星闪耀,战火的蔓延铸造了一个又一个时代,成就了一个又一个英雄,历史将他们书写,却又被他们书写。曾经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她曾是这样坚信着的,战争塑造神明,神明重塑战争。

  

  再后来,她不再那么固执的理想主义,她不再那么执拗于虚无可笑的意识。她知道战争是残酷的,是无情的,是可怖的,是真实的。

  

  当她看到他的第一眼,穿越缥缈史海,跨过九千光年,仿佛一切定格,仿佛一切凝结,不变的是浩渺无垠的岁月,变化翻涌的唯独是那纯粹通明的钴蓝色。

  

  他代表的是死亡,他神格的寓意是死亡。

  

  腐朽的躯壳转换,一如千万年前。

  

  她和他静静的伫立在硝烟四起的战场上,看余烬过后深灰色的世界,乌云遮蔽着天地,黯淡着摧残着腐朽着堕落。那一刻时间空间凝结,天地间似乎只剩下了那抹钴蓝的锋芒。是了,锋芒,那温柔纯粹的钴蓝中带着坚定的锋芒,抹不去的锋芒。

  

  “不朽,你找到我了。”

  

  “不朽,你来毁灭我了。”

  

  他给予她的感受,同前三个神格都不相同,仿佛在历史中漂泊了千年万年的神明,早已窥探了属于自己的真实。

  

  于是他等,等到战火烬落又燃起,岁月枯萎又热烈,他带着钴蓝的锋芒静望着一次又一次的轮回,他等来了她,他平静的等来了自己的毁灭。

  

  他微笑。

  

  “不朽,你来终结最后的轮回。”

  

  ——

  

  她是拥有千万个假名的旅人,漂泊辗转于四个世界,在生存与毁灭挣扎,看着一分为四的灵魂一又一次逝去。

  

  她以为自己不会再痛了。

  

  这是最后的战争,这是最后的死亡。但这却又是简单而轻易的,帝国法典和机械音已经为她铺好了路,她被认可被选中,所有人都在帮她。她知道自己无非是剑指最高位的一枚棋子,但她也知道,在此之外,还有着更多的什么。

  

  第四个世界与第三个世界大同小异,借助了两次世界大战的蓝本,第三个世界的轰炸逆境似若是曾经的考文垂抑或德累斯顿,而第四个世界的艰苦保卫战倒更像是历史上困兽犹斗宁死不屈的斯大林格勒。

  

  神明恶意的蓝本设计而已,没有带入真实的可比性,在听到机械音万般周全的背景叙述时,不朽如是想着。

  

  “无论如何,这是一场必定会胜利的战役。”

  

  不朽这样说着,帝国法典在旁好奇发问。

  

  “为什么?”

  

  不朽瞥了帝国法典一眼,并不想回答它这毫无任何意义的问题,沉吟不语时,却被死亡神格接过了话。

  

  “神的旨意。”

  

  不朽同样没有感情的瞥了他一眼。

  

  “神格也会信仰神?”

  

  后者温柔却坚定的笑着。

  

  “神格也会信仰所认准的真神。”

  

  不朽心间一颤,没有接话。他看向她的目光中蕴含了太多的释义,承载了太多的希望,那情感浓厚强烈到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回应这样的期待。

  

  她最终只是问。

  

  “一切什么时候会终结。”

  

  他仍不收敛钴蓝中的赤忱,温柔着回答。

  

  “一切顺遂你的旨意,我的真神。”

  

  ——

  

  不朽最终还是选择,让这场战争顺着历史的轨迹自然而然的结束,反正无论如何都是必胜的结局,那么所有人都似乎不那么在意中间曲折辗转的过程。

  

  他们仿佛游离于战争之外,冷眼旁观的高位者,明明轻而易举的便可以结束这无休无止的战火与纷争,但却仍要按着所谓“最恰时”的方向任由其发展走向。

  

  冷漠恰似高维,冷血恰似神明。

  

  一切的权力都存在于不朽指尖,只是因为她想见证,想要观望,那么一切都会按照她想要的剧本发展。她被塑造成这个世界真正的主宰,秩序之外,众生陷入战火滔天,皆付神明一瞬一念。

  

  这是属于她的历史。

  

  只要她想,一切可以永不终结。

  

  第四个世界里,她终日端坐高台,看着无数人们奔赴信仰与毁灭,她看着人类用自己创造出的文明亲手摧毁自己,她看着无数次的拉锯与巷战后耗干的最后一滴血。

  

  彻夜的红,红不虚无,她逐渐看不清眼膜阴翳下那个黑白分明的世界,她逐渐看不清是非对错泾渭分明的世界,一切都在逆转交叠,谁都拯救,谁都有罪,被卷入战争泥潭的那一瞬间,每个人都再难脱身。

  

  或许战到最后,剩下的只是心中那个易碎却坚定的信念,但那信念又该由谁来评说,但那信念,又是否可悲可叹的被谁利用主宰,透过硝烟,谁能直视那黑色的太阳,又有谁能直视那不古的人心。

  

  恍惚中她开口,对着帝国法典,对着机械音,对着死亡神格,却更像是对着自我缓缓诉说。

  

  “神真自私。”

  

  “神真倨傲。”

  

  可自私的,可倨傲的,却不只是神。还有她倾听到的灵魂的声音,与所看到的人性的锚点。千个万个渺小似若尘埃的身影溯成历史的洪流,滚滚车轮不断向前,碾碎这宏图路上易碎的脆弱的一切。

  

  于是兜兜转转又是一个轮回,在战争的推动之下,一切尘寰生于历史,最终归于历史,没人能跳脱出这圆周率。

  

  不知何时她的眼眸中只剩下了那钴蓝的锋芒,她几乎要沉溺在其中,在濒临溺亡的那一瞬一刹,恍惚中她看到了,钴蓝之外,逆转的穹苍,帝国天空塔之上紧握的权杖。

  

  恍惚之中她喃喃。

  

  “这不是我想要的历史。”

  

  那钴蓝聆听着她的惶惑,那钴蓝感受着她的迷茫,那钴蓝色的锋芒,在此刻却带着近乎悲悯的温暖,似要融化在风里。

  

  “可这就是属于历史的真实。”

  

  可这就是属于神的命宿,与神的真实。

  

  不朽冰冷戏谑的说着神的倨傲,神的自私,可她没有说的是,神见证塑造一切。

  

  神倨傲,神自私,但神更可悲。终世与轮回重叠的历史为伴,就算是造物者也无法跳脱出造物的圆周率,就算是神,也不过在决意创造文明众生的那一刻,成为了历史的一部分。

  

  神真可悲。

  

  ——

  

  To be continued.

  

  ——

  

  2022.11.19

  

你管这叫第二次世界大战?(43)

  

  043.

  

  1941年10月2日,柏林。

  

  防空警报,又是刺耳的防空警报。

  

  她从恍惚之中再次被拉到现实,没人知道刚刚那真假交织中,经历的一切又会给他带来怎样的冲击。

  

  “我说过,我们会在梦中再次见面的。”

  

  “你应该永远记着,我们都是一样的人,对自己有一种天生的自信和炽热的使命感。永远不可能接受自己穷尽一生却都只是个无名之辈——”

  

  “在侥幸中活着,在绝望中死去。”

  

  虚幻的世界里她寻不见那声音的源头,她只能看着自己下坠。林茨,维也纳,慕尼黑,巴伐利亚步兵团。她去了很多地方,可兜兜转转她又回到原点,任凭那残缺不全的破碎灵魂,看着一幕幕轮回重演。

  

  “为什么不顺从我的意愿去考取海关职务?”

  

  “你可以被维亚纳艺术学院录取的,对吗?”

  

  “导火索,激化的矛盾避无可避,德皇已经宣战了。现在,抬头看看这热血澎湃,高呼着战争的人们吧,他们愿意为了帝国的荣耀而死,就必定带着帝国的信仰永生。”

  

  “我们败了。”

  

  “凡尔赛条约?所谓的凡尔赛条约!发动战争的又不是我们,为什么要让我们来承受这样的覆灭?”

  

  千万个声音和眼前的一幕又一幕交迭着,它们汇聚而成历史的逆流。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指引着她,趋势着她先前,直至站在那个帝国万众瞩目的高位上。

  

  一切都结束了,现在是她所主宰的时代。

  

  可一切,真的都结束了吗?

  

  “睁开眼看看吧,现在这个国家正在经历的,是你想要的吗?”

  

  于是梦境崩塌,她从理想与现实的交汇处醒来,首先刺入眼眸的便是一道血红的火光。

  

  空袭,又是空袭。

  

  所有人都在疏散,所有人都在藏匿,唯独她从虚妄中走出,无所作为,只是死死盯着办公室窗外那狰狞的火光与残骸。

  

  谁人劝她赶紧躲到更安全的地方,可她却置若罔闻,眼里渗着血丝,几乎是从喉咙里一字一句的挤出了几个字符。

  

  “同,盟,国。”

  

  1941年10月1日,二十五国共同签署《联合国家宣言》,向着铁与血的德意志十字高高的举起了剑,聒噪不休的扬言要将罪恶一条条的惩戒,只有敢于向恶鬼发起进攻,才能将恶鬼送入地狱。

  

  而今天,这场空袭,便又是一切的起始。

  

  不列颠空战僵持后,西线无战事的局面,终于是要就此宣告终结了吗。

  

  她死死的咬着牙,有什么尖锐的刺穿皮肉,口腔里尽是献血的生铁味。片刻后小黄匆忙赶来汇报,一切并无大碍,空袭过的民居并没有太多的人员伤亡,都在可控的范围之内。只可惜她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这是柏林,她的柏林。

  

  她无法忍受这样的辱满与挑衅。

  

  这远远不是结束,而是开始,此时她极度不理智而做出的决定,致使她在不久后终是犯下了滔天恶孽,她不在乎了,她没什么可在乎的了。

  

  世界上有两样东西不能直视。

  

  一个是太阳,一个是人心。

  

  一场示威式的空袭在柏林结束后,她想要第一时间去化作废墟的焦土上将视访,却被告知苏德战区最高统帅部的例会马上就要开始。不需要小黄多说些什么,她想她们都应该知道其中的轻重缓急与利害关系。

  

  但她并不是特别喜欢,这种没有意义的会议。

  

  “德意志千年”计划已经开始实施,计划的第一部分,“阿卡多”行动即将展开。可这一切都是她直接对前线的几位元帅秘密交代的,并没有过多的透露给最高统帅部,后者对此自是稍有微词。

  

  并非她抱有什么偏见,只是在这方面他们的意见确实是常有不合,在战争这方面她需要统筹兼顾的太多,身居高位,很多时候考虑问题不能单从军事方面出发,她尝试过解释,但后者总是很难理解认同。

  

  她也不喜欢在自己做出一些决定的时候,总有人借以军队之名来给她施压。

  

  例会该避还是避不了,只是这次,她却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仿佛这次会议会格外的不顺了她的意愿。

  

  果不其然,统帅部的众人果然有很大一部分人拿盟军轰炸柏林和苏德战区境况大做文章,言简意赅,总是在责怨她指手画脚的太多,有些事就应该交给他们去处理。

  

  有人过激,自然有人保守,另一部分人则是在争论现在对苏开战为时过早。战争的规模不应该扩大到这种程度,硝烟四起,联合国家宣言,世界反法西斯同盟成立,这是完全不利于德国接下来的发展方向的。

  

  逐渐的,日常的例会逐渐演变成两方立场不同人的无休止争论,她只觉得烦躁,她不明白这样的会议,意义究竟在哪。

  

  跟焦头烂额正在劝架的伦德斯一个眼神的示意,她悄无声息的退出了会议室,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小黄早就等在那里了,看着她的神情,就知道会开的并不顺心,她知道她现在需要一点时间自己静一静,所以并没有出言打搅。

  

  最开始对苏开战的原因与意义,或许至今仍有人心存质疑与不解。但小黄明白,她一直明白。

  

  不列颠阴云笼罩,英伦三岛仍然屹立在狂风恶浪之中,不灭不朽,德国无法倾举国之力背水一战,美利坚虎视眈眈,互不侵犯条约毫无约束力。

  

  就此收手不是更好?但怎么可能。

  

  以战止战,只有不断的转嫁危机才能使这个非正常模式的帝国得以运行维系,战争必须继续。英国不同意和谈,西方威胁无法解除,没有人想陷入两线作战的困局,但不能再拖下去了,德国此刻负担的可是600万陆军的一切。

  

  对苏开战,两线作战,也不可避免。

  

  须臾过后,伴着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她终是收敛了心神,抬头看向小黄。后者早就知道她的打算,于是片刻整顿后,他们终是一同前往了柏林民居区被轰炸的废墟。

  

  覆灭的轰炸刚刚止歇,但灾难后的重建却才刚刚开始。她只是这样,目睹着满目疮痍的一切,缓慢的前进着,看着那些在废墟旁清理房屋残骸的柏林居民。

  

  无一例外的,当他们看到她的到来时,沮丧绝望一扫而空,所有人眼中都迸发出了炽热的光芒,他们高举起手臂,呼号着狂热的口号。

  

  而她只是歉意的,僵硬的笑着。

  

  她又开始了她的演讲,以她所能感受到的真诚,声音低沉,不带有任何蛊惑与煽动的目的,仿佛此刻,在这战火烧过的废墟焦土上,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倾诉,为了赎罪。

  

  但无论怎样,她的人民总是义无反顾的支持着她。

  

  感动到几乎双眼通红的女人向前一步,声音激动到几乎有些颤抖。

  

  “您一定会带领着我们,带领着这个民族走向胜利的!我们从不动摇的坚信着!!”

  

  而她直接百感交杂的苦涩,却在这时,听见谁怯怯的声音。

  

  “可是,母亲,我们没有家了……”

  

  女人立刻拉住那个小女孩,严厉的目光制止了接下来还想说的一切。但这些话还是引起了她的注意,于是她俯下身,与那个小女孩平视。

  

  她看着她,几岁的年纪,裙子布满了污垢,几乎看不出最初的纯色,手中拿着一个破碎的娃娃。眼里嘱着泪水,不解的看着严厉呵斥自己的母亲。

  

  让她心颤。

  

  于是她温柔的擦拭去小女孩面庞上的尘灰,声音温柔的仿佛是会融化在暮色晚风里。

  

  “没事的,帝国会再给你们一个家。”

  

  那会是一个没有战争与灾难的,崭新的未来。

  

  小女孩怔怔的看着这个近在咫尺的高位者,感受着她难得卸去光环,俯下身来拥抱尘埃的温暖。许久之后,才嚅嗫的开口。

  

  “您,您说,我们真的会胜利吗?”

  

  那声音带着天真无邪,带着无限的期盼与幻想。

  

  “以后真的不会再有空袭,不会再忍饥受冻挨饿,我们都会幸福的活着,永远不会再像过去或现在这样了,对吗?”

  

  让她触动。

  

  不知为何,却只觉得眼眶酸涩。仿佛有什么翻涌着,浓到化不来的情绪几乎要失控落出。过去与现实交叠,个人命运与国家未来相连,满目疮痍的废土上盛放者名为希冀的花,生生不息,理想尚存。

  

  于浩歌狂热之际寒,于天上看见深渊,于一切眼中看见无所有,于无所希望中得救。

  

  “我们会的。”

  

  于是故事的最后,她温和的笑着,眼里倒映着落日余晖的灿金色,熠熠生辉,不朽不灭。

  

  “我们会被过去影响,但不会被过去决定。”

  

  ——

  

  未完待续.

  

  ——

  

  阅后须知:

  

  1.不定期更新

  

  2.彩蛋悠然见东德

  

  ——

  

  2022.11.18

  

我个人是感觉多读多看多想是会有提升的,通过阅读感悟积累应该可以算是一条不是捷径的捷径了。具体的建议其实不是很好提,因为详细方法大概还是因人而异吧。可以参考一下这个大方向?后续可能会发一些自己感兴趣书目做的读书笔记,或许可以参考一下2333

最近看的比较多的一般都是历史向的,比如二战纪实和各种人物传记。

山与海

  

  我抬头,看那山与海。

  

  星星点点的光从天空的彼岸散落,在彼岸零散交错,一切的尽头,永恒与时间闪烁着璀璨的芒。

  

  一草一木在呼吸,世间万物在怒吼。恰在此刻,我感受到眼角有什么溢出,灼热滚烫。

  

  然后,我回眸。

  

  我看着那个曾经深深厌恶着的自己,看着那个被我埋藏在记忆深处的自己,她满身污泥,她狼狈至极。

  

  迎着我的目光,她怯懦却坦荡。

  

  我知道,她在等我向她走来。

  

  ——

  

  我死了。

  

  死在十八岁的那一天。

  

  是自杀,是理想与现实的落差,是我对梦想的安葬,是我对现实的妥协,是我亲自打碎了一身傲骨,是我亲手溺死了最后的执着。

  

  是怯懦的,是可憎的。

  

  但即便如此,我仍不认为我输了。

  

  于是我被生命放逐,在时间与空间的尽头,在玫瑰花逆向生长凋零的囹圄,在日月颠倒的彼岸。

  

  在这片,山与海。

  

  千万个声音在交迭,谁教我悔过,谁教我认输。

  

  谁说我这穷竭一生的记忆终会永远被绝望和恐惧占据,谁说我这残缺不全的灵魂即使信步走向死亡也不得善终。

  

  无谓的听着,直到一个声音的响起。

  

  "who I see in the mirror?"

  

  我回头。

  

  在十八岁时选择死亡的我,看到了十五岁时的自己。

  

  ——

  

  我不是谁的信徒。

  

  未知苦处,不信神佛。

  

  但她确确实实出现在了我的面前,以至黯时刻可悲可笑的姿态,刻骨铭心的记忆涌来,那是我竭力试图掩盖的生命痕迹。

  

  彻底的抹杀了她吧。

  

  一个声音这样说着。

  

  那么一切就会结束。

  

  明明已经厌倦了不是吗?

  

  山与海之间,我凝视着她眼中几乎泯灭的微光,那在这些星辰般的碎片里看到她苦难前行的脚步。

  

  沉堕黑暗仿佛有千斤重量,支撑不住,她最后瘫倒在地,再不需要我做些什么了,泯灭的前夕,就要画上一个句号了。

  

  是我不甘。

  

  我将她拉起,死咬着牙,一字一字说着。

  

  “你凭什么跪下。”

  

  我想着,她明明应该跟我一样。

  

  哪怕骄傲被尽数解剖,哪怕理想与现实的落差间再难寻求一丝救赎,哪怕被视做胆怯懦弱的溺死了曾经,也依然学不会匍匐。

  

  ——

  

  她永远是这样一幅半死不活的样子。

  

  浑噩久了的人会忘记方向,她本来应该继续这样跌跌撞撞,直到我擎起火炬,拉起她的手,冲破迷雾。

  

  我对自己的行为感到不解,山与海之间的自我镜像,我在试图弥补什么,深陷泥潭的我在试图将谁渴求。

  

  我自己,我自己。

  

  最大的悖论是,我在将我救赎。

  

  她绝望颓废,看不到一点对于未来抱有的希望。她甘愿就这样在暴风雨中腐烂,玫瑰依附上枯槁,再无光华。

  

  她承载了三年前的全部记忆,割裂一般,我很难再回忆起曾经的自我究竟经历了什么,我看着她,就仿佛是在看着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可我知道她就是我的一部分,她承载着我灵魂深处的锐与痛。

  

  朝生暮死的可怜虫,无常与忧患的儿子,命运落笔书写衰颓与繁华,我咏叹。

  

  “To be or not to be.”

  

  曾经的她与未来的我。

  

  我已经预见了三年后的答案,是我不服输的妥协,是我被打碎傲骨一寸寸的低头,所以我知道现在最好的结局就是就此收手,不要有任何期许,不要有任何奢求。

  

  只要这样就好,只能这样就好,那样就不会再重蹈覆辙,那样就不会再梦醒落空。

  

  但她只是那样看着我。

  

  从我出现的那一刻起,囹圄的世界里,她黯淡的眼眸却燃起了渺茫的微光。

  

  她看到了我。

  

  一个拥有未来的她。

  

  那是一个她想拥有的未来。

  

  悖论之下,我不忍心击碎她那无知的期待,我想我也并没有这个资格。十八岁的我拥有她所不曾拥有的,但依然选择妥协与溺亡,等待着暴风雨的肆虐,或许尸骸最后的结局也不过是跟泥土混为一谈。

  

  十五岁的她什么也没有。

  

  但唯独存着燃起的理想与初生的希望。

  

  我没有资格残忍的撕开她的伤口,凌迟剥夺她追求未来的理由,哪怕我早已知道最后的命运无非是跌入尘埃,但那又如何呢?

  

  至少她曾挺直过脊梁,至少她曾努力的跟风雨说不。

  

  虽然希望渺茫,但万一呢?万一能够孑然挺过这风暴,一切是不是就不一样了呢?

  

  但在这片山与海之间,我唯独只能看见她,时间即不变,永恒即存在。倏然之间,一个声音响起,来自山海,森冷幽然,睥睨了千万载光阴。

  

  “你透过她的眼睛在看谁?”

  

  ——

  

  我陪她走过了三年的光阴。

  

  从十五岁到十八岁,直到她越发与记忆深处的光与影重叠,直到我越发的恍惚,思索一切存在的释义。

  

  但我跟她都是残缺的,不完整的,这样的我凝视着这样的她前行,这样的我不允许这样的她对任何事俯首认输。

  

  于是她就一路这样跌跌撞撞。

  

  于是她就这样慢慢变成了我。

  

  直到十八岁的那一年。

  

  又一次理想与现实的落差,又一次骄傲被碾碎的绝望,经历了一次再一次。补全了这段记忆后,她终竟成了我,我看着她平静如同一潭死水,没有波澜的眼眸。

  

  我说不出什么。

  

  是她先开口。

  

  “这就是你选择逃避的理由吗。”

  

  我一怔,心一颤。

  

  随即,不可抑制的情绪歇斯底里。

  

  “他们告诉我越长大越要活的现实,越长大越要活的尖酸刻薄。他们告诉我长此以往都活在乌托邦之中,他们告诉我这些不是我想要的,可没有人告诉我我应该想要什么——”

  

  所以呢?

  

  所以我亲手杀死了自己。

  

  扼杀了那在硝烟中成长的玫瑰,盘旋于汹涌海浪上的飞鸟。我以为这样一切都会结束的,实则不然,因为哪怕到了这一刻我都不愿承认我是个败者,因为哪怕到了这一刻我依然不服输。

  

  所以呢?

  

  所以我来到了这里,所以我颠倒了秩序扭曲了空间,看到了十五岁时的自己。

  

  她眼里没有光,她满身污泥,她跌入尘埃,她不愿再相信任何信仰与希望。我不承认她是曾经的我,但她终归是我生命中不可割舍的一部分。

  

  而我也知道,我只要彻彻底底的扼杀了她,那一切的挣扎就会走向尽头。

  

  但我没有,但我不甘。

  

  冷却的血液在那一刻开始沸腾,那逝去的缥缈又开始呐喊叫嚣,一草一木在呼吸,世间万物在怒吼。恰在此刻,我感受到眼角有什么溢出,灼热滚烫。

  

  我将她拉起,死咬着牙,一字一字说着什么。

  

  再然后呢?

  

  我看着那个满身污泥,沦落尘埃的少女,她向来是被我轻率对待的过去,她眼中晦暗翻涌。

  

  “可至少你成为了你自己。”

  

  她这一套说辞,却让我的笑冷到了骨子里。

  

  “说够了没有,你又在自以为你很了解谁?你根本就不知道我有多讨厌曾经的你,还有现在的自己。”

  

  我越说越激动,情绪再难把控,仿佛有什么几乎下一秒就要喷薄翻涌而出,山与海间滔天巨浪翻涌,咆哮撕扯着一切,一缕微光转瞬即逝,随即湮灭在了无休无止的狂风恶浪之中。

  

  她明明跟所有人一样,什么都不明白。

  

  可我又在斥责什么?

  

  习惯了一次又一次的自我否定,再褪去了那所谓的光环后我是迷茫的,我不知道我到底是谁,我不知道我到底是什么样的。

  

  但恍惚之间,我却忘了。

  

  她也是我,她也是真正的我。

  

  她只是那样静静的看着我,凝视着那双我熟悉的眼眸,氤氲着海鸥飞过的自由,泥土堆成的狂想,背影和一望无际的夕照苍穹,欺骗,索取,迷失,希望。

  

  是荣耀燃烧过后的决绝,它如一簇明日的烈火,在天的尽头熄灭。

  

  恍惚之间我不再言语,恍惚之间我不再歇斯底里,恍惚之间我已经与她共情,恍惚之间我已经想起了一切。

  

  恍惚之间,我听见她说着,声音温和。

  

  她说,她始终记着,在最为黑暗,艰难到几乎连她自己都放弃,再不愿相信或是触及那渺茫的微光时,未来的那个自己就这么出现了。

  

  她说,那个人以凌厉的毫不留情的姿态破开了她的迷惘,打破了她囹圄困顿的噩梦,冷嘲着她认为不堪回首每个深夜都颤抖的过去。

  

  她说,那个人想要叫醒她,一遍又一遍,振聋发聩。

  

  “你在畏惧什么?你在逃避什么?你还有勇气成为你自己吗?你还能成为你自己吗?!”

  

  当黑暗掀翻烛光,你是藏还是不藏。

  

  “会有缺憾,会不完美,会有光照不到的阴暗面,会有不能接受的过往,可那又如何呢?至少现在的你满足了我对未来的幻想与希望,这就够了。”

  

  “其实,我看到的很简单。”

  

  “我只是看到,你透过茫茫微尘,不服输也不愿跪,一步步向前,最终活成了你自己。”

  

  在有什么夺眶而出几乎要模糊视线之前,她微笑着向我伸出了手。再然后,我听见她说。

  

  “我很庆幸,在生命中的至黯时刻里,遇到了三年后的自己。”

  

  ——

  

  “但是别谈论花园,别谈论月亮,别谈论玫瑰,别谈论大海。谈谈你知道的。”

  

  “谈谈在你骨髓里震动在你眼神里造出光影的,谈谈你的骨头不停歇的疼痛,谈谈眩晕,谈谈你的呼吸,你的悲伤,你的背叛。”

  

  “我必须经历的过程那么黑暗,那么安静。噢,谈谈寂静吧。”

  

  我们在黎明前最为黑暗的时刻告别。

  

  这一刻,仿佛有尘粒,穿透了所有的迷茫,人们都见过明亮的火焰在黑暗中燃烧,可谁见过在燃烧着的黑暗?

  

  隔山与海茫茫,为只为一声回响。

  

  它同样耀眼璀璨,充满希望。

  

  我死在了十八岁的那年,却又在这一刻获得新生。

  

  时间不再重叠,空间不再扭转,只剩下一片湛蓝。飞翔,思考,坠落,海面上闪烁的光,谁都赞颂过的汹涌和辉煌,卷起的海浪。

  

  日落在这里被吞没,再度吞没黑夜,重来过后,新日降生。寂静中转瞬即逝的明亮神色。在一切尘埃落定后,归于落寞。

  

  故事的最后,我看着那个曾经深深厌恶着的自己,看着那个被我埋藏在记忆深处的自己,她满身污泥,她狼狈至极。

  

  迎着我的目光,她怯懦却坦荡。

  

  而这次,她不再等待。

  

  她微笑着向我走来,共赴山与海。

  

  ——

  

  2022.10.28

  

你管这叫第二次世界大战?(42)

  

  042.

  

  沉默的夜,呼啸的风吻过荆棘,在这片战火洗礼过的焦土之上,开出悖逆的花。在其中挣扎着存在的一切,形似枯槁。

  

  她在咳血。

  

  苍白的,无力的的灵魂,在四分之三的永夜之中逐渐消逝,直至晨昏颠倒,日月交迭,才会永远的湮灭成灰。

  

  她想她应该问些什么。

  

  凝望着那双没有任何情感的,布满阴翳的钴蓝眼眸,倾听着神域的海浪一次又一次拍打着岸边的礁石。没有海鸥了,没有梦境了,一切都崩坍,古德里安见证着谁沉默破碎。

  

  可她又能问些什么。

  

  沉默,只是沉默。夜也沉默,风也沉默,在全面战争滔天罪罚之下,万事万物都沉默。古德里安什么都没有问,因为她知道,主导权不在她身上,她根本问不出什么。

  

  她只能等待着,枪杀这死寂。

  

  神域的第三面墙,摇摇欲坠。

  

  

  

  东西两大洋,南北不相及。

  

  风声鹤唳,诡谲云涌,孤立主义者本以为可以一直自鸣得意,只可惜一场突如其来的奇袭,一切化为泡影。

  

  于是美利坚的政客们意识到,孤立封锁的刻板片面之辞已经难以改变一切,于是他们跳脱出了这怪圈,不再中立,以无畏捍国之态奔赴滔天战火。

  

  现在,他们想着,该联合了。

  

  共同挫灭那铁血十字的锋芒。

  

  就在麦克阿瑟重返美利坚不久后,她立刻受到了白宫那一位的召见。于是她随即前往,办公室内,看见那人凝望着一轮残日,背影被夕阳拉的很长。

  

  造就听闻不久前美利坚盛传的,上帝恩典下罗斯福旧疾痊愈的奇迹。可当麦克阿瑟亲眼目睹时,却还是只觉得有些恍惚。而就在这时,总统缓缓的转过身,微笑。

  

  “坐吧。”

  

  顺着她的目光一并望去,麦克阿瑟这才注意到会议室中还有一人。她的老对头,尼米兹正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神色不善的看着她。

  

  “呦,道格拉斯上将也来了啊。”

  

  尼米兹特地把上将两个字咬的重重的,面对这位菲律宾遣返而归的败军之将,嘲讽之意溢于言表。

  

  看样子,不仅纪北之中将领相轻,美利坚也同样如此。

  

  麦克阿瑟铁青着一张脸,再不看尼米兹一眼,又重新将目光投向罗斯福,在那“你是不是故意的明明知道我跟这家伙不对付还要把我和这家伙一块叫来”的眼神凝视下,后者终于收起了准备继续礼貌看戏的想法。

  

  轻咳一声,总统大人收住了这针锋,开口。

  

  “其实,今天叫你来,是想听听你对于菲律宾,乃至整个态度洋的战局的分析。尼米兹上将即将接任态度洋战区海军最高指挥,我想你的这些经验可能会对她判断接下来的局势有所帮助。”

  

  麦克阿瑟却是一点也不买账。

  

  “就她?”

  

  这下子算是把尼米兹激怒了个彻底。

  

  “不是我难道是你吗,连菲律宾都守不住的败军之将,还有什么资本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眼看着向来不合的海陆两军上将马上又要吵起来,这令罗斯福头痛的程度无异于三战爆发,偏偏这个时候,杜鲁门突然出现救场,她快步走到罗斯福身旁,说着。

  

  “总统,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召开多国会议。”

  

  这声音说大不小,倒是让一触即发进行三战的两人进行一个注意力的专业。短暂的沉默后,还是麦克阿瑟先开了口。

  

  “总统,你们正在准备的,又是什么会议?”

  

  罗斯福扬了扬手中的《联合国际宣言》草案,微笑。

  

  “为了共同的利益,为了共同的目标,抗击黑暗轴心的进一步扩张侵略,全世界都即将联合了。而你们,还不准备放下一时的仇怨吗?”

  

  1941年10月1日,25个国家正式签署了《联合国家宣言》。

  

  第三帝国将战火烧到世界各处,面对着共同的敌人,现在,全世界终是抛开先前意识形态的对立与征伐,真正联合起来。

  

  这是一条崎岖的,坎坷的路。

  

  至暗时刻下那滔天战火,恶业罪罚。所有人都不知道未来是什么,他们的终点又将是什么,被历史洪流裹挟着向前,这一切看似是他们的选择,可实际上,他们别无选择。

  

  风起云涌中不沉的英伦三岛,态度洋上愈挫愈勇的美利坚合众国,誓死捍国绝不后退一步的红色信仰。无论如何,都是可敬的。为了曙光黎明而甘愿在黑黯中燃尽一切,无论如何,都是可歌可泣的。

  

  这就是战争。

  

  战争的一面是觉醒与反抗的赞歌,我们可以看到许多,战争的另一面是淋漓的人性,我们可以看到全部。

  

  而现在,伴着二十五国宣言发表的结束。

  

  世界反法西斯同盟,此刻,成立。

  

  

  

  遥远的,秩序颠倒的神域,在不同的世界线下,聆听着另一个世界传来的贺彩与欢呼。

  

  人们都坚信自己奉行的是正义,他们为自己正义的行经而坚持到底,总有千万个标准诠释正义,或许,或许没人知道什么才算是真正的正义。

  

  这重要吗?这都不重要。

  

  因为正义总由胜利者定义。

  

  一切的传入风里,神域的风静静的听着,再然后,它呼啸着将语言的碎片吹散至海洋的每个角落,最后,它们永远沉眠于地心。

  

  也说过了,战争的另一面,是人性啊。

  

  可人性本就是,善恶交织的。

  

  恍惚间,在破败的阴暗的房间里,她缓缓的唱起了歌,她的声音很好听,古德里安向来都是这么认为的,她也能听出这声音的沧桑与沙哑,刻骨铭心的情感,锥刺的罚。

  

  “你看那浮华,你看那盛大。”

  

  “喀秋莎,你看见辉煌的红星,你看见信仰的颜色,你看见你认为的美好。却唯独没有看到濒死之人的痛苦挣扎。喀秋莎,你看见了吗,满世界的罪恶啊,战火中沸雪在融化啊。是谁在狠啊,恨着战争与她的国家。”

  

  “你看那真实,你看那虚假。”

  

  “你看我如今,燃尽一切的吟唱啊。”

  

  她只是唱着,一个人在看不见月华的昏暗屋檐下,沉浸于自己的世界,她终是笑了。但古德里安看得出来,这个笑容是多么的苦涩虚假。

  

  “我可以知道一切吗。”

  

  古德里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问,她没有任何立场,明明一切都是那么荒谬,伤口尚未结痂,恍惚间麻醉致幻,重临这真假,于是她问了,声音很轻,她仿佛没有听到。

  

  但她想,她一定听到了。

  

  于是她停止了吟唱,于是她转过头来,面庞在昏暗的灯光下近乎透明的苍白,她不言,直到古德里安在心中祈念了百千遍后,她打破死寂。

  

  “那或许,你应该倾听这脆弱的,沉眠的生命,讲述最后一个属于记忆的故事吗?”

  

  她看着她,透过那阴翳的双眸,她竟然看见了,里面翻涌的海浪,更迭的日落,飞翔的海鸥,属于遗忘之地的一切。

  

  原来她便是神域,她是神域本身。

  

  第三面墙应声而倒,恍惚之间,古德里安听见她的声音,清冷出尘,从陨灭的亚特兰蒂斯溯源寻来。

  

  “Анастасия。”

  

  “我的名字,阿纳斯塔西娅。”

  

  ——

  

  未完待续.

  

  ——

  

  阅后须知:

  

  1.昨天摆了

  

  2.《联合国家宣言》签署时间改设

  

  3.彩蛋创死你

  

  ——

  

  2022.10.8

  

在我成为神明前(32)

  

  032.

  

  如果人能抛开感性思考,是否文明将失去灵魂。

  

  我们头顶的星空是否是虚假之物,为探索的领域充满着未知。生与死的界限本身就是模糊的,就像死神在某种意义上也是生命之神一样。

  

  或许只有这个时候,她才能抛开一切杂念去探索世界的真理。

  

  也就只有在这个时刻,她才能听见谁的声音,透过渺渺微尘传来,透过破败神域的九千光年遥遥响起。

  

  “进入第四个世界,死亡。”

  

  ——

  

  仍然是下坠的虚无感,她在颠倒的天际与海洋中醒来,睁开眼眸的那一瞬间是澄澈通明的钴蓝色,她的旧神站在九千阶梯的尽头,温和的为他回眸。

  

  转瞬之间神域倾颠,一切再不是原来的模样,她于真实与理想的边界挣扎,在真我与假我的宣判中苟延残喘,她看见天空塔上谁人追魂夺魄的一眼,然后她跌入深渊,然后她寻找救赎。

  

  然后她临降,又一次的临降。

  

  她来到了这里。

  

  最先唤醒不朽的,不是刺鼻的血腥味,不是焦土硝烟上轰鸣的炮火,而是谁人聒噪不休的耳语。意识昏沉之际她努力辨认,似乎隐约听到了某帝国法典和某机械音的叭叭。

  

  不朽皱起了眉头,不朽睁开了眼眸。

  

  果不其然,她并不如愿以偿的看到了这两个家伙在她的眼皮子底下跳大神,这架势看上去仿佛是在给她上坟。

  

  不朽:?

  

  谢谢,但没必要。

  

  “所以,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看了两个家伙若无旁人的一边做法一边哀天悲地塑造惨绝人寰默哀惨剧,不朽觉得,她似乎应该适当的打断一下,起码再怎么说也得让这两个家伙注意到自己现在还没死。

  

  两个正在劲头上的家伙一下子就不叭叭了,齐齐猛回头。

  

  “啊啊啊啊不朽我就知道你还活着我就知道三个世界绝对拦不住你啊啊啊我就知道你一定能挺过来我就知道我们一定还能再相见啊啊啊啊不朽我的不朽——”

  

  “差不多得了你个没脑子的法典我早就说了这个女煞星绝对不会死你就看看她在诸神黄昏里的那个狠劲吧你就算打死我我也不信她能折损在这几个世界里就算天塌了地陷了天空塔倒了我也不相信她会死所以你看她现在不就嘎嘎的好好的——”

  

  吵得不朽脑壳是真的痛。

  

  但难得的,她这次没有打断它们的话,她默默的听着,却只觉得心头涌上来些莫名其妙的感受,那细碎的裂口,有什么溢满而出,盛满了细腻的温柔。

  

  她以为她一直都是孤身一人。

  

  但她好像,从来就不是孤身一人。

  

  在这条路上她遇到了很多人,怀揣着各种目的与她并肩同行,他们有的离开了,有的逝去了,有的针锋,有的反目。但他们都曾陪伴着她走过一旅,给予刻骨的,难忘的经历。

  

  蓦然回首,她依然可以看到谁人执拗的守护。

  

  一瞬间她看过了太多太多,一瞬间她想起了太多太多,那细碎的裂口盛满的不仅仅再是温柔,而掺杂了些浓稠入骨血的痛楚,长时间的缄默过后,不朽终是沙哑着声音开口。

  

  “是的,我说过,我们会再见的。”

  

  奈何垂眸的一瞬,还是一闪而过了几分落寞。她似乎是在对着它们缓缓呢喃,但这声音却更像是透过渺渺微尘,穿越浩瀚光年,对着另一方澄澈的明蓝,挣扎于病痛与泥沼之中的谁人倾诉。

  

  “可我们,还没有好好的告别过。”

  

  帝国法典和机械音没有多想,它们自然而然的认为这个“我们”是指代着他们彼此,相互一交流后心下了然,连忙出声安慰。

  

  “没关系的,不朽。”

  

  “你看现在,我们不是又一次相逢了吗。”

  

  不朽没有立刻回答,恍惚间她抬眸,依旧是阴沉晦暗的天色,阴云笼罩之下看不见苍穹本来的颜色。又是一个战争肆虐的世界,但硝烟四起的废土上,依旧可以绽放名为希冀的花。

  

  她微笑。

  

  “是的,我们还会再相逢的。”

  

  ——

  

  于是,再次成功集合后。

  

  他们又开始一致商讨关于接下来的方法事宜。

  

  在不朽的印象中,上个世界的战争给她留下最深刻的印象就是相较之下还停滞着的战术,铁丝网,战壕,毒气,马克伈重机枪,与她印象中的World War I有所重合。

  

  但反观第四个世界,她倒觉得一切又都不一样了。

  

  介于她现在已经不再是无人窥见的魂灵状态,在压榨了帝国法典和机械音为她加持buff之后,她再次以一种隐匿的姿态观望着尚在激战的战场。

  

  好一会后,她得出了两个结论。

  

  一,如果按战争时期大致估算划分的话,这个时期的战争大概等同于World War II。

  

  二,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在打巷战。

  

  为了拿下一个广场,一个相对高地,双方要投入无数的血肉去填这沟壑,一次又一次的冲锋,反攻,阵地几经易主,最终仍然不能被某一方取得绝对的控制权。

  

  巷战是十足的绞肉战,名不虚传。

  

  不朽在心中大概盘算了一下,便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帝国法典和机械音,就在她准备继续阐述接下来的思路方法时,却被帝国法典打断。

  

  “其实那啥,有件事我们没告诉你。那就是在我们来之前,其实我们已经见过这个世界的死亡神格了。”

  

  不朽一怔,但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听着机械音接过话题继续说着。

  

  “我们跟他进行了简单的交涉,但出乎意料的是,关于我们的一切经历他都知道,而且他心甘情愿的因你而陨灭,只不过前提是,要先见到你。”

  

  “他给我们的感觉,不像是一个撕裂分离的神格,道更像是……”

  

  机械音没有说完,但不朽已经明白了。

  

  于是顺着它们的指引,踏上那条布满恶业与鲜血的战争之路,他们一同去找寻最后的终结。

  

  于不远之外的军事基地里,她看到了他,依然是那双钴蓝的眼眸,但温柔中却多出了几分坚毅。

  

  那是被战火洗礼过的,信仰与执拗。

  

  他微笑着挥了挥手,通知士官放行,然后一步一步向他们走了,而不朽伫立在原地,静默的看着他,帝国法典和机械音以为她是触景生情,但并非如此。

  

  此刻不朽心里却只有一个想法。

  

  原来他穿军装,可以这么好看的吗。

  

  ——

  

  To be continued.

  

  ——

  

  2022.10.1

你管这叫第二次世界大战?(41)

  

  041.

  

  一切都没有余地了吗?

  

  所有人终是踏上了,那命定的殊途。

  

  据可靠消息查证,近日博克的中央集群进行大量增员,并大规模的向苏联腹地纵深推进。

  

  而正在围攻列宁格勒的北方集群则有部分的军队调遣,李勃元帅将这一切都处理的很好,但终究还是逃不过那难缠对手的锐利眼眸。

  

  朱可夫看着副官呈上的侦查文件,神色不善。

  

  “你是说,侦查组发现德军的坦克部队,昨天夜里隐秘撤出了阵地,沿姆加的铁路干线,一路朝着莫斯科开去?”

  

  她眯起眼眸,须臾间心绪百转千回,这是李勃新的阴谋轨迹?不,不像。再联合最近距莫斯科咫尺之遥的中央集团军的动向……

  

  朱可夫暗叹一声糟糕,再三确认了消息的可信度之后。她以最高的效率更改了包围列宁格勒的计划方略,然后便立刻致电斯大林。

  

  一切都在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

  

  1941年9月30日,冯· 博克元帅的中央集群,以“台风”为代号,执行着巴巴罗萨计划的最后一步,剑指东欧平原,所有人都知道,血腥残酷的恶战一触即发。

  

  第三帝国不可阻挡的神话,又要再一次践行了吗。

  

  莫斯科,世界屏住了呼吸。

  

  将目光放到世界的另一端,态度洋战区的局势同样不容乐观,由于各种思潮的综合因素,美利坚当局完全没有充分的利用起之前几个月的备战时间。

  

  故而,开战后的短时间内,海军的实力没有充分发挥,陆军在殖民地和各个岛屿作战的情况更是糟糕的不忍评价。

  

  截止到现在,美利坚已经完全丧失了对菲律宾全境与马来西亚极其周边地区的控制,不可谓不狼狈。

  

  几家欢喜几家愁,在美利坚一众心急如焚时,目前的局势自然也是纪北所喜闻乐见的。

  

  然而,联合舰队总司令兼态度洋战区最高总指挥的千秋十七对此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自满骄傲,并且打算下令根除军队上层中这种过于自负的风气。

  

  于是,在硫磺岛每月一次的常规例会中,千秋十七面无表情的打断了百里湛的喋喋不休,语气淡漠。

  

  “怎么,百里湛,你真觉得自己打的很好吗?”

  

  后者闻言一怔,看着自己手中多达30页的作战报告,短期内头脑风暴进行高速运转之后,非常疑惑的开了口。

  

  “可我就是打的很好啊。”

  

  坐在一旁的江上卿没忍住笑出了声。

  

  还没等百里湛对自己长期竞争对手的无情嘲笑发表自己的愤怒,就看见千秋十七摆了摆手,继续说着。

  

  “行了,会议室不是你们争气斗狠的地方。闻人离,给她们整个活。”

  

  坐在她旁边的女子这才起身,推了推金丝边的眼镜框,不疾不徐的陈述着。

  

  “两位,您们在马来西亚和菲律宾的表现都可圈可点。首战告捷,从一定程度上极大的激励了纪北国内,现在众人普遍都对战争的前景抱有了信心。”

  

  “但是,诸位。”

  

  闻人离温和的笑着,环顾圆桌旁的众人,继续说道。

  

  “我们不能因此盲目乐观自信,要时刻铭记着出征前东疑手相和千秋元帅的教诲。没有永恒的胜利,从长远来看,还是物质力量起决定作用。”

  

  “在军事领域我们的科技虽先进,但从国家的动员和产值等综合因素相较,我们将永远屈居美利坚之下,再不会有超越的可能。”

  

  “眼前的得失也不过是一时的利益,不能留给敌人任何喘息的时间,因为我们根本打不了长期的消耗战。只有迅速取得全面的胜利才是最终的目标。”

  

  “我们根本输不起,纪北根本输不起,我希望诸位也能充分的重视这个问题,身后就是深渊万丈,我们无路可退。”

  

  难得的,会议室中陷入了沉默,百里湛也重新做到了位置上,认真的听着闻人离的战略分析。

  

  千秋十七很满意面前的这幅情况,闻人离是她的左膀右臂,更是她钦定的接班人,无需多言,闻人离总能完美的处理好各种状况。

  

  “那么,就让我们言归于此,重新说说目前的战况吧。两位将军在各自战区的表现可圈可点,但终归是有一个问题的,这个问题在菲律宾尤其严重,那就是军纪的懈怠。”

  

  本来已经坐下的百里湛,听到这句话后完全无视副官的眼神暗示,倏地又站了起来,迎着闻人离平和的目光,挑了挑眉。

  

  “怎么说?”

  

  看着就差把“我的军队你敢有意见”几个字写在脸上的百里湛,闻人离微笑,随即递给她一份调查报告。

  

  “那或许您应该看看这个。”

  

  后者面色不善的结果报告,一条条的看了下去,神色发生了细微的变化,良久的沉默后,终是斟酌着开了口。

  

  “那又如何?即便如此,我的军队也比原美利坚镇压地方的殖民军好上太多了不是吗?有没有什么太过分的,只是军队……”

  

  “可这就是军纪,不可违背的,铁一般的军纪。”

  

  毫不犹疑的,闻人离打断了她的话。她依旧温和的笑着,但言辞间却莫名的给予人不可悖逆的压迫。

  

  “我想,这应该不需要我再重复一遍了吧。”

  

  回应这番言辞的,是百里湛又一次的沉默。许久之后,才终是听她难得底气不足的说着。

  

  “我会去处理的。”

  

  眼瞅着该报告的报告完了,该整顿的也整顿好了,该挫锐气的也锉锐气了,眼瞅着例会就该这样结束了。

  

  江上卿简单的交代了几句之后先行一步离开,马来西亚局势不稳,还需她尽快回去坐镇。而就在百里湛也准备离开时,千秋十七却叫住了她。

  

  “菲律宾一时半会有你没你问题不大了,赶紧收拾收拾跟我回纪北一趟。”

  

  一时半会还没反应过来的百里湛缓缓:“?”

  

  死机片刻后的大脑勉强反应了三四秒钟,依然是一片空白。倏然间神经的线不知怎么胡乱接了个错,只见百里湛心疾首痛一脸悲恸的哀嚎出声。

  

  “不是,就算再怎么说,千秋十七你也不至于革我的职吧,这是不是有点过分了啊?!”

  

  千秋十七:?

  

  她只觉得百里湛死去的智商突然又开始攻击她。

  

  强压着想撂挑子不干的心情,合格的态度洋战区的最高总指挥面对令自己头痛的下属时需要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波澜不惊。

  

  “一码归一码,鉴于你在菲律宾卓越的战绩,经一致讨论,纪北军部授予你上将军衔。”

  

  “所以,现在你还觉得叫你回去是为了革你的职吗。”

  

  被突如其来的惊喜一下砸中的百里湛:!

  

  哦哦哦原来是要叫她回去授勋的吗?!

  

  看着突然来了精神,跟在千秋十七身后问东问西的“黎明”方面军统帅,闻人离微笑。

  

  奖罚分明,功过分算。果不其然,在笼络军心和树立威信这方面——

  

  还得是您啊,千秋元帅。

  

  ——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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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阅后须知:

  

  1.周五更新,但上周摆了

  

  2.彩蛋是纪北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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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2.9.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