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ine Chitose_悔木难缘

“这偌大盛世予我和曾有半爿。”

百木荒


  踏上堕神台的那一瞬,江渡想着,这就是最后的诀别了。

  

  他看过这半朽的人世,疯狂的尔虞争斗。他看过传奇时代的覆灭,塌陷的文明昔日的亘古的恢弘。

  

  他看遍世态炎凉,窥尽人心叵测。

  

  偏却在那一瞬惊鸿的回眸,似若堪破了百年碌碌的一梦山海。

  

  他在淤泥之中捡到那一颗火种。

  

  将那沉静无光的双眸,照彻的宛若璀璨星空。

  

  他以旧日九天之神的名讳观世, 且看世间沉堕极恶,却仍有什么不染纤尘。

  

  可江渡终是未再回头。

  

  他信步走向陨落的结局,义无反顾。

  

  ——

  

  旧神已逝,新神万古。

  

  江渡死了,朝暮继位,成为新一任的九天之主。

  

  她执掌着六道轮回,维系着三界的秩序平衡,就这样度过了碌碌三千年。

  

  世人奉她为天命神女,这颂扬之声传上九天,她却只是笑着摇头,说着自己并不配。

  

  神啊,何为神。

  

  千年万年的孤寂燃尽了滚烫的血,骨子里只剩下了刻骨的冷。

  

  秉承着所谓的天道永无止息的守候,神的心中只应该存有大爱,而不该有任何私利的爱。

  

  可她不同。

  

  朝暮想着,她无法使自己永远浸没于刺骨冰冷的深海里,她无法摈弃灵魂深处那名为爱的悸动。

  

  所以,纵然在这九天之巅待上千年万年,她也终究不配为神。

  

  ——

  

  神明在封神前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这个问题,现任九天之主觉得自己似乎很有发言权。

  

  太阳永远是照常升起的,可朝暮却永远都处在光找不到的阴暗角落里。苟且着,卑微着,在人们的唾骂中如同过街老鼠一样狼狈的活着。

  

  灾星,晦气,这个乞丐瞎子。

  

  嘲讽,怒骂似要将她吞没,其实她一点也不在乎别人说的都是什么,只是一般这个时候,她都少不了会被一顿驱赶痛打。

  

  很疼,真的很疼。

  

  朝暮只能茫然的,漫无目的的四处逃窜。

  

  不能被包子铺的张老板看见,他会揪着她脏兮兮的衣领给她两巴掌,说她影响了店里一天的生意;不能被西街显贵的张员外看见,他会叫家仆对她拳打脚踢,打骂她晦气,说她坏了府中的富贵之气。

  

  她很懂事,真的很懂事。从记事起就重复经历这样的日子,朝暮逐渐明白了,或许这就是她的命,她只配这样活着。她存在的意义就是给周围的人招致厌烦和灾祸,不想挨打挨骂,就要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夹着尾巴活着。

  

  可真的是这样吗?

  

  那她为什么要活着呢?

  

  又是一个雪夜,万家喧嚣灯火,浓郁的年味氤氲在街坊小巷之间,邻居相互慰问寒暄,小孩子穿着暖和的棉衣在雪地里嬉戏。鞭炮声锣鼓声齐鸣,一切都是那么的热闹与美好。

  

  而朝暮看不到,她感受不到。

  

  她只知道,自己马上就要冻死了。

  

  张员外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大善人,当然行善积德的对象也自然不会包括她一个肮脏瞎眼的小乞丐。

  

  她当然只是张家家仆重点逮捕的对象,不要在这个欢喜吉利的日子被他们看见,她是灾星,会坏了他们的好运。

  

  被抓住了,是要死人的。

  

  她只能躲在这个满是积雪的,阴暗凄寒的角落里瑟瑟发抖,隔绝不属于她的世界。

  

  朝暮啊,朝暮。她问自己,你为什么要活着呢?

  

  没有答案。

  

  但很显然,这个问题已经一点也不重要了,她知道这个寒冬自己是肯定熬不过去了,她这就要死了,她这就要解脱了。

  

  一切都要结束了。

  

  可偏偏,现实没有上演她预料中的剧本。

  

  朝暮听见了缓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步又一步,从寰尘缥缈的天际走来,从沾满烟火气的喧嚣繁华走来,踏上这方通明深白,终是停在了她的面前。

  

  朝暮茫然的抬起头。

  

  他是谁?

  

  她都已经躲到这里来了,能找到她的人又会是谁?

  

  失神时,却惊觉那人的指尖覆上她的面庞,拭去她脸上的血渍与污秽。朝暮宛如惊弓之鸟一般向后瑟缩,面色愈发惨白,无声拒绝着这一切。

  

  “别躲。”

  

  听见了他的声音,朝暮愣愣的抬起头,“看”着面前的那个人。出乎意料的,没有感受到上位者的压迫,那个人只是平静的,用着很好听的声音,无波无澜的陈述着。

  

  没有不屑,没有压迫。

  

  朝暮能感受到他目光的澄澈纯粹,他不是在看低人一等的乞丐,阴沟里的老鼠,而是在看跟他一样平等的一个人。

  

  这是前所未有的。

  

  “跟我走。”

  

  被突兀的拉起时,她又听见他说。

  

  虚弱至极,朝暮只能任人摆布,她知道这个人或许没有任何恶意,她知道被他带走或许是最好的结局,她更知道自己此刻应该表现得乖一点,不该多嘴惹人厌烦。可鬼使神差的,她却还是开了口。

  

  “你要带我去哪。”

  

  江渡没有回答,而是反问她。

  

  “你恨吗?”

  

  恨?

  

  恨吗?恨啊。怎么会不恨呢。

  

  这世间欺她,堕她,离她,恨她。她看不见一切,远处的天或许已经亮了,可对她来说,天永远都不会亮。

  

  “恨。”

  

  她倾吐出一个字,没有任何迟疑。

  

  她什么都不配啊不是吗,总不能连最后属于自己的情感也被人剥夺去了吧。

  

  “那你想改变吗?”

  

  “改变什么?”

  

  “冷眼,奚落与不公。”

  

  “这不是我能做到的。”

  

  “这是你能做到的。”

  

  江渡的语气仍是那么平静,仿佛所说的话语不过是吃饭睡觉那般寻常,可朝暮却觉得心好像被什么重重刺了一下一样,有什么从那破碎的,千疮百孔的灵魂中溢出。

  

  他愿意和她平视。

  

  没有尖酸刻薄的侮辱,没有疼痛绝望的打骂,他平静的对待她,给予了她虚无的期望,虽然这一切都不过是无稽之言。

  

  可那又如何呢,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被当成人来对待,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被人尊重。

  

  有什么从眼眶滚落,灼热而滚烫。

  

  朝暮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剩下了哽咽,不由的握紧了那人的手,而在这时,她又听见他说。

  

  “你从来都没有做错什么。”

  

  “别哭。”

  

  ——

  

  原来他真的是神啊。

  

  被带到九天云雾缭绕之地,朝暮如是想着。

  

  江渡是个话不多的家伙,把她安置好了后就放任她自生自灭去了。似乎对她这个小瞎子的生存自理一点也不担心,不过朝暮这么多年摸爬滚打下来,也确实没什么好担心的。

  

  于是,九天之上便多了一道奇特的风景线,被收拾干净的小瞎子东走走,西“看看”。这玩一圈,那玩一圈,惹惹这个神,恼恼那个神,在发现他们并不像凡间的人一样,会对自己言语辱骂拳打脚踢时,就更加放肆了。

  

  承认吧,神比那些高高在上的人要好多了。

  

  又一次恶作剧得逞后,朝暮如是想着。

  

  直到有一天,他们的忍耐终是到达了临界点,于是九天七十二神联名上书江渡,该管管这个无法无天的凡间小瞎子了。

  

  这回可能真的要像之前那样挨打了吧。

  

  可出乎意料的是,江渡本来还是准备好脾气的纵容姑息,最后实在没办法了,才把朝暮叫来,说。

  

  “九天的其他神明对你很不满。”

  

  无法无天的小瞎子:“他们对我不满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我这次要出一趟远门,这段时间就更没人能管得住你了,所以我准备让你闭关一段时间。”

  

  气势稍微弱下去了一点的小瞎子:“你果然终究是要打我——啊闭关啊那没事了,闭多久?”

  

  “不久,也就个三百年。”

  

  “确实也不……等等你说多少年?”

  

  神仙的世界还真是奇怪啊,朝暮如是想着。

  

  听着小瞎子不开心的碎碎念,江渡勾起一个浅淡的笑。过了一会,才打断了她无休无止的抱怨。

  

  “等我归来,就把你的眼睛医好。”

  

  朝暮一下子顿住了,那晦暗的阴翳中经闪过一丝期望的光芒。

  

  “我可以看见了?”

  

  “对。”

  

  “我不瞎了?”

  

  “嗯。”

  

  “我可以看见你长什么样子了?”

  

  “是。”

  

  小瞎子激动了。“你们神仙,说话算话,都不骗人对吧?”

  

  九天之主愈发温和,揉了揉她的头。“嗯,答应你了,不骗人。”

  

  感动有之,疑惑也有之。

  

  朝暮想了一会,抬起头,声音沉沉的。“可为什么是我呢?”

  

  江渡的动作一滞,听她继续说道。

  

  “原来人们都说我是祸害,是丧门星,克死了我的亲人不够,还要来祸害他们。我什么都没做,他们就说我坏了他们的事,碍了眼他们的眼,恨不得立刻就要我去死。可是现在也是,我明明什么都没做,你们却对我这么好。”

  

  “可能神仙和人就是不一样的吧,可我不明白,我真的配吗,或者说,值得吗?”

  

  江渡沉默了好一会,抽回了手,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

  

  “不是因为你。”

  

  “什么?”

  

  “我救你不是因为你有什么特别之处,而是因为九天需要这样一个人,而那时我刚好遇见你。所以——

  

  不是为了你,只是因为那个人恰好是你。仅此而已。”

  

  朝暮一愣,只觉心口一阵刺痛。

  

  原来,不是因为她啊。

  

  只是因为九天不知什么原因,刚好需要一颗棋子而已,而她恰好符合了这个要求而已。

  

  “如果你们从一开始就不需要我的话——”朝暮沉吟许久,声音颤抖。“那当初,你还会选择救我吗?”

  

  这次,江渡却没有半分犹豫。

  

  “九天不做无用之事,更不会干涉无关之人的命格。”

  

  无用之事,无关之人。如果没有所谓的利益牵扯的话,那这两个词大概就要重重的砸在她的身上了吧。

  

  朝暮只觉得最后一点气力也被抽去了,像是跌入了无垠的深海一样,冷的刺骨。

  

  问四海八荒,何为神。

  

  朝暮也这才明白,神之所以为神,枯渡了千万个流年,尝尽了孤寂哀苦。一同凄寒的九天一样,他们的心是恨的,血是冷的。

  

  她的眼前是一片极黯,朝暮颤巍的伸出手,想要抓住留住什么。奈何触碰到九天那缭绕的云烟迷雾时,一切都成了虚无。

  

  朝暮的耳边还回荡着江渡的话。

  

  “不是因为你,只是因为那个人恰好是你。”

  

  “仅此而已。”

  

  ——

  

  对于神来说,三百年转瞬即逝。

  

  对于朝暮来说,她不过是睡了一觉,醒来以后,她的眼睛就能看见了。

  

  还真是划算的不能再划算。

  

  一睁眼,看见的第一个神自然是江渡。和她在梦中臆想的几乎一模一样。江渡有一双深邃的,如若黑曜石般的眼眸,美的追魂夺魄。奈何这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使他徒增了几分凉薄。

  

  朝暮讨厌这种感觉,于是她拉了拉江渡的衣角,试图缓解一下压抑的气氛。

  

  她说,“那什么,早上好?”

  

  江渡一愣,回答的平平淡淡。

  

  “嗯,早上好。”

  

  仿佛真的只是睡了一觉般,除了她的眼睛能看见了以外,一切都没有什么改变。朝暮还是原来那个朝暮,江渡也还是原来那个江渡。

  

  可终究有什么是不同的了。

  

  最先露出端倪的是九天的其他七十二神,他们身上最后那点属于自己的喜乐似乎有也都被剥夺了,他们的交谈越来越少,不再言语,不再笑。就如同行尸走肉那般,愈发冰冷,活得也愈发像一个代号为神明的机器。

  

  朝暮去问江渡,而江渡却只是说,这才真正是神明应该有的样子。

  

  这才该是神明真正的样子吗?

  

  朝暮后知后觉的是江渡的身体状况,要不是某天恢复视力后闲得无聊了再在九天乱逛游,她也不会在某个好不起眼的角落发现江渡真正咳血。

  

  瞒不下去,江渡的状况是真的越来越差了,仿佛下一秒就会倒下。知道这一切后的朝暮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可她又能做些什么呢?

  

  出乎意料的是,江渡开始将一些事物交给她处理,其中不乏九天的一些重要事物,虽然但是,朝暮真的觉得他这样很像是在安排后事。

  

  神也会死吗,她不知道。

  

  不过她不明白的是,九天有七十二位真正的神,为什么江渡还会把这些东西交给她一个一无是处,并不值得信任的凡人?

  

  她直言问过江渡,而江渡的回答一如既往。

  

  “不是因为你,只是因为那个人恰好是你。仅此而已。”

  

  朝暮赌气不再过问。

  

  直到那天,直到那一天。朝暮睁开眼,却发现一切都变了。

  

  没有七十二神了,没有江渡了。一切都没有了。

  

  江渡什么都没有说,却就这样带着七十二神身归混沌,把九天之主的权杖留给了她。

  

  她便成了九天唯一的神。

  

  可她从未摆脱六欲七情,又怎配成为神?

  

  这九天之主的位置,她坐不稳。

  

  ——

  

  “所以呢?”

  

  “没有所以了,故事讲完了。”

  

  “有头没尾的,神女,你这个故事还真的是敷衍啊。”

  

  “……”

  

  其实说实话,朝暮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三千年前江渡坠下堕神台,从此便杳无音信。跟真的死了一样,可为什么三千年后她从堕神台上纵身一跃,没死成不说,来到了这个鬼地方,还要跟一片深白的混沌聊人生聊理想谈天说地。

  

  这好吗?这不好。

  

  “所以我们换个话题吧。”这时,深白的混沌说,“既然上一任九天之主把执掌天道的使命交给了你,那你正儿八经的按要求完成就行了,怎么突然就想不开跳堕神台了呢?”

  

  朝暮:“我已经守了三千年了。”

  

  混沌:“那你可以再守三千年。”

  

  朝暮觉得自己真的是无话可说了,索性闭上眼睛放弃交流。而在这时,却又听那声音悠悠传来。

  

  “你最好跟我说实话,不然你就永远待在这别走了,想出去没辙想死也没辙。一辈子在这陪我聊天。”

  

  朝暮:“对不起,我错了。我实话跟你说,是因为我最近一直在做同一个梦。”

  

  什么梦呢?

  

  她梦见一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在雪里任人辱骂殴打。

  

  而那个小乞丐却不是她。

  

  而是小时候的江渡。

  

  那时的江渡比她还要惨,不仅是个瞎子,还是个哑巴。好不容易从冰冷冰冷的雪地里爬起来,又被人狠狠的殴打送回凄寒中。

  

  很压抑,很难受。

  

  梦中的场景令朝暮几乎窒息。

  

  很痛吧,那时的他,真的很痛吧

  

  画面一转,便是江渡邪气缠身,走火入魔的模样,他屠尽了那一城的百姓,辱骂他的,殴打他的,隔岸观火的,甚至是原来同情过帮助过他的。可他是个瞎子,他本来就什么都看不见,他不在乎的。

  

  从此走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江渡报复性的屠了一城又一城,其中有十恶不赦的罪人,更多的却是手无寸铁的无辜百姓。江渡的手上沾满了鲜血,他所经行之地生灵涂炭,百木荒芜。

  

  而在这时,江渡突然转头,那双布满阴翳的眸子直勾勾的“看着”梦境之外的朝暮。

  

  须臾之间,梦破。

  

  听完朝暮的复述,混沌沉寂了一会,才说。

  

  “你有兴趣听完这个故事的完整版吗。”

  

  朝暮只觉得心里压抑的不行,可她还是点点头,因为这是江渡的故事。

  

  于是她听见混沌说。

  

  “他就这样,封魔成活,杀戮了不知道多少年,知道有一天他的邪术修炼到了一定的境界,他也以太多人的鲜血为代价解开了禁咒的封印,所以,某个时刻,他终于能看见了。”

  

  “可映入他眼帘的第一幕便是鲜红的,刺目的血,到处都是。他的剑在滴血,衣角沾染着鲜血,狰狞的笑着,眼眶里渗着血。他的手死死的抓着一个妇女的衣领,那妇女早就没了呼吸,却还是死死保护着怀中的孩子——”

  

  “那孩子的哭嚎声响彻天际。”

  

  “他怔怔的看着这一切,四处都是蔓延的血水,四处都是尸骸白骨,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他是一切的罪魁祸首。当他终于能看见时,他的心才宛如明镜,他才明白他终是变成了自己最憎恨的人。”

  

  “他疯了,彻彻底底。”

  

  “没人知道那段时间他去了哪里,又是怎么度过的,不过,几十年后,他跪在堕神台前,祈求能拥有一个赎罪的机会。”

  

  “于是一念之间,魔成了神。”

  

  “他这几千年来,一直守着九天,直到遇见了你。他把这守护苍生的使命交付给了你,才能真正开始为他自己而活。”

  

  混沌的叙述声戛然而止。而朝暮则花了很大力气才重新找回自己的声音。

  

  “从遇到我的那一刻起,他的赎罪结束了?”

  

  “不,从那一刻起,他的赎罪才刚刚开始。”

  

  ——

  

  “不是因而你,只是因为那个人恰好是你。仅此而已。”

  

  朝暮发誓,她这辈子再也不会相信江渡的话了。

  

  那个灯火辉煌的雪夜里,他紧紧握住了她的手,便是透过光影看见了那个曾经的自己,不希望她再重蹈他的覆辙。

  

  那时候,她还没有像他一样酿成大错。一切都是来得及的。她的双手没有沾上鲜血,不染纤尘,他一身恶业,替她守了几万年的九天,也终该是归还于她了。

  

  从江渡踏上堕神台的那刻起,属于他的审判才刚刚开始。

  

  那么多的鲜血,洗不掉的。

  

  “朝暮,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也要坠入堕神台呢,明明你才是真正属于九天,纤尘不染的神。不过现在,你知晓了一切,现在回去也还来得及。”

  

  “我不会走的。”

  

  “为什么?”

  

  一片深白的虚无中,她孑然伫立,以神之名讳主宰着浮沉,沾尽这尘世间的罪罚污秽。目光却仍是那般通彻清明。背对黄土,指尖缈缈所及的亦是苍穹。

  

  “是江渡救了我,避免我陷入那个无解的死局轮回。”

  

  “可又有谁能去救救那时的他呢?”

  

  凄寒的大雪里,那个濒死的少年看不见,说不出一句话,只能听着那些尖锐刻薄的辱骂,被一次又一次无理由的殴打。

  

  他该有多难受啊。

  

  谁能去救救他啊。

  

  “我要救他。”

  

  我要救他。

  

  堕神台的混沌不能阻止朝暮的行为,便只能无奈的叹息着。

  

  “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值得吗?你根本就不知道,如果你真的选择坠入堕神台,你将经历些什么。

  

  堕神台会将你的绝望与痛苦无限制的放大,似若尖刀一般,无时无刻不再凌迟你的内心。如果挺不过这一关,你将永远的陨落在这里。

  

  这本是天命轮回对江渡的处决,与你无关,你又为什么非要——”

  

  “我说了,我要救他。”

  

  她不屑于什么天命的权杖,不屑于什么无尚的权力与荣耀。朝暮只记得自己生命至暗时刻的那束光,那个口是心非,义无反顾的江渡。

  

  她不要一个人面对无边凄寒,她不要变成无血无泪的神明。

  

  她要江渡回来。

  

  ——

  

  痛吗,真的很痛。

  

  一切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雪夜。

  

  喧嚣热闹,万家灯火,偌大的寰宇,竟无她渺小的容身之地。

  

  一个巴掌打在她的脸上,她的脊背被人狠狠的踹上了一脚,疼,刻骨铭心的她。

  

  扫把星,该死,晦气。

  

  “你为什么要活着呢?”

  

  “你为什么还活着呢。”

  

  朝暮知道,这次没有人再能来救她了,可她必须要挺过去。她不能在堕神台的幻境中陨落。

  

  她还没找到江渡。

  

  她还没告诉江渡,三千年了,她很想他,三千年了,她每天晚上都会梦见他,三千年了,她始终没有忘记他们的初见,三千年了,她还是不能舍弃一切,去做一个无情无义的神。

  

  她还没有告诉江渡,她很爱他。

  

  所以这次,她来救他。


  无尽的折磨中,朝暮好多次觉得自己要死了,她放弃了,她撑不下去了,就此作罢吧。可偏偏这时又想起了江渡那黑曜石般深邃的眼眸。

  

  他清冷的站在银灰的月华之下,光黯交叠,他们明明是两个世界的人,可他却从未迟疑,一步步的向她走来,对她伸出了手。

  

  意志濒临涣散之际,她仿佛听见了他的声音。

  

  “朝暮,我们一起活下去。”

  

  对啊,她要一定活下去。

  

  万千的折磨打不败她,无尽的苦难击不垮她,回忆终是末路,区区堕神台又能如何,她一定要活下去。

  

  她一定要找到江渡,和他一起活下去。


  朝暮千百次跌至尘埃,却毅然千百次不屈的前行。她在最贫瘠的绝望之地,看到传说中盛放不止的希望与奇迹。

  

  没有什么能压弯她的脊梁,不论是所谓历史正义的声讨,还是六道轮回神明注定的呵责。

  

  倘若注定生为罪责,偏要争一个命破。

  

  不知过了多久,不知痛了多久,一切都变了。朝暮站在一片旷野之上,茫茫深白覆盖了一切,那个少年孤绝蜷缩在雪中,隐匿在光都照不到的角落瑟瑟发抖。

  

  朝暮向他走去,一步又一步,从寰尘缥缈的天际走来,从沾满烟火气的喧嚣繁华走来,踏上这方通明深白,终是停在了他的面前。

  

  “你恨吗?”

  

  “恨这世间欺你,堕你,离你,恨你。但你可以改变的,改变一切冷眼,奚落与不公。”

  

  少年倏然抬起头,布满阴翳的眼中迸发出一丝粲然的光亮,但转瞬即逝。他扯出一抹苦笑,仿佛在说“这不是我能做到的”。

  

  朝暮只觉得有什么从眼眶滚落,灼热而滚烫。她什么也没说,却向少年伸出了手。

  

  “这是我们能做到的。”

  

  “这次,命运的不公,我们一起对抗。”

  

  ——

  

  就算他甘愿堕入地狱,她也会将千载轮回中的无尽恶业毁灭殆尽。

  

  她会狠狠的打醒他那可笑可悲的缪论,告诉他一切可以重来修正,告诉他她不想当什么不老不死的神明,告诉他这次换她来救你。

  

  来,她带他回家。

  

  ——

  

  世间百木荒芜,唯心上一暖。

  

  朝暮不负,千江待渡。

  

  ——

  

  END.

  

  ——

  

  2021.12.5

纪元


  “You Are The Hero,我的欧陆君主。”

  

  ——


  这是最后的战场。

  

  屋内的烛光明灭,弥留之际,他看着身旁众人神色不一的面孔,再无心猜测其中的阴谋阳谋。

  

  疲倦,他疲倦到只想闭上眼,就此与这个世界永远的诀别。

  

  恍然间,他听见屋外的细雨声,浪涛拍打着礁石,呼啸的风在圣赫勒拿岛上怒吼着。一切都在飘远,仿佛这刻世界的时间都在倒流,倒流回一切都未发生时,最初的模样。

  

  这是最终的生死场。

  

  万物的色彩褪去,他再听不清周围的人或是急促,或是悲戚的哭号。他缓缓闭上眼睛,任由无边的黑暗将他吞噬。

  

  就这样结束了吗?

  

  可偏偏就在此刻,有什么仿佛冲破了无尽的桎梏,在这黯淡无光的永夜里横冲直撞,誓要将天际砸出一个裂隙,透出黎明的光亮。

  

  “不该这样结束的。”

  

  冥冥中有什么牵引着他信步走向未知,于是昼夜颠倒,于是晨昏交接。在一切虚无即将崩坍时,一个声音蓦然响起,伴着久违的热忱与悸动。

  

  一字一句落在他的心头。

  

  那个声音说。

  

  “拿破仑,回头。”

  

  ——

  

  岛,仍旧是一座岛。

  

  他正努力的适应眼前着刺目的光亮。

  

  耳边依旧有什么声音在环绕着,是谁人的慷慨陈词,那么的熟悉。

  

  于是他抬头,透过岁月的光影,凝望着那双澄澈通明的眼眸。

  

  哦,还真是惊喜。他想。

  

  是濒死时神明赋予的一念垂怜吗,他竟然回到了几十年前的科西嘉,看到了年少时的自己。

  

  奈何他没有多余的时间继续思索,几声枪响刺破了阿雅克肖城长久以来的静默,又是一次博弈,一场政治与军事上的交锋。奈何临时组建起的国民自卫军在经过正规训练的法军面前简直不堪一击,转瞬间便被击溃,作鸟兽散。

  

  唯独曾经的自己,还蓦然的伫立在原地。

  

  “不应该的,不应该的。”

  

  “科西嘉不应该作为法国的一个省份而存在!它应该是独立的,是自由的!需要一个人领导人们进行抗争!科西嘉需要一个英雄!”

  

  他听见了昔日自己的呓语,愈发激动,到最后竟然成了声嘶力竭的大吼。

  

  而他却只是冷眸旁观着,因为他知道,这不是他的时空,他能做的也只有观望。

  

  余下几分感叹,曾经的那个少年,或许也是个纯粹的理想主义者吧。

  

  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了解,直觉得这世界存在太多的不公与黑暗,于是便义无反顾的想要去改变,去创造。

  

  纵然那时的他啊什么都没有,却已然能下定决心抛却了一切全然不顾。仅凭着骨子里的那股狠劲,斩断了所有的退路,逼着自己向前,向前,永远向前,再不回头。

  

  他笑了笑,不去评价昔日少年身上的那些是非对错。因为这些都是他生命的一部分,永远无法割舍的一部分。

  

  从始至终,他只愿施予他无尽的凝望。

  

  ——

  

  那时的法兰西,亦经历了太多的动荡。

  

  满目赤字,重新召开的三级会议,无尽的争议与分歧,巴士底狱浩变惊起。


  王权终舍,黜废冠冕。


  人权虽宣,共和维艰。

  

  路易断首,反法硝烟。

  

  战争,混乱,人民起义。这一切的一切组成了法国大革命这一曲狂躁血腥的交响曲。

  

  这是个绝望的时代,却也是个充满希望的时代,他想。无数的传奇兴起更迭,却又在凄寒凛冽的风中被撕扯飘落。

  

  “混乱终止,法兰西需要一个英雄。”

  

  于是,亦如曾经那般,他看见自己再次逆着汹涌的洪流,逆着千万人的方向奔向那光点。

  

  土伦,图存。热月,血溅。

  

  三色旗缄默不语的注视着一切,时代的更迭,大革命间一颗又一颗新星的崛起与覆灭,却唯独他身披锐光,持续书写着荣耀华章。

  

  而不经意间会眸时,亦也有人在阑珊灯火处等候。他也曾自嘲道智者不该入爱河,可直至灵魂交汇的那一瞬他才发现,萌生的情愫从不由他来掌控。

  

  奢华沙龙上的那一瞥,珍母色的羽毛扇一弯,白皙的指尖一根一根的拨开扇骨。那双多情的眼眸似若深邃湖面上的一轮新月。仅是一瞥,他便为之沉沦倾倒。

  

  亦奠定了两人纠葛的命运,直至一方尽了余生。

  

  “约瑟芬。”

  

  他看着过去的自己与她笑谈风声,说不出的滋味涌上心头,不知如何倾诉表达,千言万语终只化作了她的名讳。

  

  他们最初的婚礼并不盛大。可身着婚纱的她依然是那么美丽,粲灿一笑与几十年后记忆中的另一个她所重合,这份被神明眷顾的美丽,仿佛岁月从未在其中留下任何痕迹。

  

  他伸出手,颤抖着,想抚摸她的面庞。可在指尖触及这虚无时,顷刻化成了灰烬。

  

  下一瞬间,他来到了北意远征的队伍中。枪炮的轰鸣与嘶吼,千万人的齐声呐喊震彻苍穹。

  

  是啊,他应继续踏上征途。不应因任何事停滞亦或驻足。

  

  因为他命定的路。

  

  ——

  

  记忆又转向了一幕。

  

  伴着乘渡重返巴黎,远征埃及也算画上了一个句号。浩汤黄沙漫天,锋指尼罗间,千年狮俯卧。他想这场征伐自己定是胜了的,奈何却只能用这种方式进行“凯旋”。

  

  他在赌。

  

  他知道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遇,如果把握的得当,他会离自己的梦想更进一步。可风险同样是大的,稍有不慎,亦会万劫不复。

  

  那又如何呢?他是个天生的赌徒。雾月政变的前夕,他凝望寥远沉夜,不屑于将虚无缥缈的希望解脱于所谓的神明,他相信的永远都是自己手中紧握的剑。

  

  他坚信自己一定会成功。

  

  于是真的他成功了,以第一执政之名冠上。

  

  凯旋华丽的乐章激荡,三色旗沐浴着辉煌荣光,或许真正属于他的时代以此为序章,此时此刻,他的故事氤氲在塞纳河中静静流淌。

  

  膨胀的野心不可能就此满足,再往后呢?

  

  为帝自冠,万众瞩目时他为自己加冕。是历史的逆行倒施吗,他不在乎。他只在乎他是否能名留青史,以传说的模样。

  

  他知道如此作为后,前行的路将会更加艰难坎坷,却无所畏惧。只要战下去就好了,他会一直胜下去的。

  

  旌旗东挥,乌尔姆明珠碎落。三皇会战 ,俄奥俯首,一纸敕令终神罗。剑指莱茵两岸,兵临柏林之下,怯普王懦弱胆魄。

  

  这是属于他的丰功伟绩,奥斯特里茨的太阳是象征着他荣耀的权杖。四勋齐加于一身,功治震铄。

  

  他始终坚信着他会胜下去的。

  

  可他真的会,一直一直胜下去吗?

  

  他记得自由平等博爱的呐喊真言,记得自己以解放救赎之名进行的一场又一场征伐。可又是从什么时候起这一切开始颠倒?又是从什么时候起他坚信的信念开始动摇,理想与现实间出现了一道如鸿沟般的离差?

  

  权力荣耀的光辉可以暂且掩盖这阴影,但却不能碾碎它的存在。

  

  有什么在坠落,有什么在消亡。徘徊于真理与谬误间,初衷与理性迷离在新秩序之下。

  

  或许一切在某个瞬间,已成定局。

  

  ——

  

  他只觉得头痛欲裂。

  

  这次的时间跨度有点大,意识朦胧间他只觉得自己估计差点就要被时空裂隙的乱流劈成两半了。

  

  一段段记忆的更迭拥入,不同的情绪挤压在心头,他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总算是将心情平复。

  

  半岛战争的累累白骨,孤舟起浪震声反抗。西班牙不满这新建秩序与他扶植上位的新王,深陷战争的无尽泥潭,十几载来,他难得彷徨。

  

  然后呢?

  

  然后他做了一个或许是他此生最错误的决定,远征俄国。

  

  重新以旁观者角度观望昔日过往的他甚至还自嘲的笑了笑,想着莫斯科的冬将军果然是战无不胜的。

  

  攻陷莫斯科时,没有得到丝毫的补给。他只能看到士兵眼中的恐慌与冲天的火光。从不信仰神明的他竟也在心中祈祷着渴望能有一线转机,可等待他的终只是寒原茫茫,狼狈至极的溃退。

  

  胜利的天平不再向他倾倒。

  

  不伦纳,莱比锡,失巴黎。

  

  难得扬眉吐气一回的欧陆君主大肆渲染这败局,口诛笔伐,亦如利剑般狠狠差如他的心脏,将他长久以来的骄傲解剖。

  

  “他是来自科西嘉的怪物。”

  

  “他是一切制造灾难的罪魁祸首。”

  

  在他们眼中他永远都是可怕的异端,自地狱而来,所以他们无时无刻不在想如何才能把他拖回地狱。所以他必须一直战下去,只有以战止战才能暂且捍卫他这逆行倒施的帝国。

  

  而他不可能永远胜下去的。

  

  所以他一旦败了,他所拥有的一切便都会化为泡影。于是他们要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批判着一切,最终自以为仁慈的将他流放到了厄尔巴岛上。

  

  一切应该就此结束了吗?

  

  对于别人来说或许是这样的,但他们都不是拿破仑·波拿巴,他从不知道什么是屈服。

  

  驱逐流放又如何?波旁王朝复辟又如何?

  

  他不放弃,决不,永不。

  

  于是一念决绝,他又踏上了熟悉的,疮痍的土地。他知道从他做出决定的那一刻起他就真的再也没有退路了,却仍义无反顾。

  

  亦如最初那般,他只能向前,再不回头。

  

  他将重建他的城邦,在废墟之上。

  

  ——

  

  终了,又是这片荒原。

  

  这是他同第七次反法同盟的最后一战。

  

  震天的厮杀声,枪炮的轰鸣声。尚且灼热的,亦或是早已冷却的鲜血染红了这片土地,他漫步于这生死场。乌云蔽日,再看不见任何一丝光亮。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在战场的某个不知名的角落,看到了那时的自己。

  

  如今的自己啊,不再信心满满,不再意气风发。他简直狼狈极了,从云端跌入了尘埃底,半跪在地上,再无人能将他寻觅。

  

  他没有等到格鲁希,可威灵顿却等来了布吕歇尔。最后一丝希望已然泯灭,他知道自己定然是败了。

  

  滑铁卢梦难圆。

  

  他看着那时失魂落魄的自己,听着那颤抖的声音,近乎绝望的喃喃自语。

  

  “我败了。”

  

  他眼里的光都碎了,仿佛有人碾碎了他的整个世界。倾吐着三个字时,心似被生生剖去了一块一样,凌迟般,鲜血淋漓的痛。

  

  只能止步于此了是吗,可他不甘。

  

  可他不要这样的结局。

  

  于是他大步向前,俯下身来与曾经的自己平视,透过那双眼眸,他看到了太多。

  

  科西嘉上倾覆欧陆的信念,意大利轰隆炮声中铿锵的誓言,狮身人面前短暂的困顿,发动雾月政变第一执政的执念。

  

  加冕为皇的荣光万千,半岛战争的白骨尸骸遍,远征俄国时的火光欺天自怜,厄尔巴岛的流放,百日王朝的终缚作茧。

  

  有什么变了,再也回不去了。

  

  可有什么是从始至终永远都不会变的。

  

  他抬起了手,透过岁月的光影轻轻拭去了曾经的自己面庞上的血污,这是他倾尽所有勇气与气力所创造的最后一个奇迹。

  

  凝望着那双惊诧的眼眸,他只是笑着。他知道自己马上就要彻底消逝了,最后发时刻,他缓缓的说着,一字一顿,清晰无比。

  

  “站起来,你还没有输。”

  

  ——

  

  他这一辈子都不曾信仰过什么神明。

  

  到头来,却不得不感叹,这弥留之际所经历的一切,对曾经过往的回望,与曾经的自己相逢。都像是神明从指尖流泻出的美好与希冀。

  

  他自知自己这辈子做错了太多,可临终回望这正缪与对错时,终无半分波澜。因为这都是他的选择,仅此而已。

  

  人们都说他来自蛮荒。

  

  可他一生都不曾凭借谁的光。

  

  尘埃落定后,一切归于沉寂。这最终的生死场上,黎明苏生,天光乍现,迎来破晓。

  

  这是属于他的粲然纪元。

  

  他这一世,落子无悔。

  

  ——

  

  图拉真剑指向,贤帝之名引人神往。

  

  历史轮辙缓缓碾过,旧日千差万别,青史长卷之上,终落笔书成今日之传说。

  

  “哪管旖旎盛世锦绣,有无余席为我留。”

  

  ——

  

  END.

  

  ——

  

  2021.11.28

“我不为你而活了,从这一刻。”


  2021年11月14日10点5分,我在日记本上落下几个字符。

  

  “我不为你而活了,从这一刻。”

  

  ——

  

  我忘了那具体是几月几日,却只记得那是个星期三,学校空荡的长廊间月华普照。


  我缄默的伫立着,过了许久,才缓缓对着面前的语文老师开口。


  语文老师?

  

  是的,语文老师。

  

  听完了我的絮絮叨叨后,她面色凝重。

  

  “你这个情况有些许的棘手。”

  

  我:“?怎么说。”

  

  她:“我当了这么久的老师,碰见你这主动把我拉出来咨询感情问题的学生,我还是头一回见。”

  

  我:“?”新概念活久见吗。

  

  她:“没事,单纯的开个玩笑而已。”

  

  于是年过半百的语文老师带着慈爱的笑容,虽然这神情在一片死寂的教学楼内显得格外阴森诡异,她让我抬起头,仰望天空。

  

  然后她问我。

  

  “你看见什么了。”

  

  我:“空气重度污染乌漆嘛黑的啥都看不见。”

  

  她:“?你让那么大个月亮情何以堪。”

  

  我:“哦您说月亮啊那的确是挺明显的。”

  

  一通扯皮后,她又问我。

  

  “月亮好看吗,少女。”

  

  我点点头。

  

  “确实。”

  

  语文老师继续说。

  

  “这么美好的月亮,是所有人都可以拥有的吗?”

  

  我想了想,一脸正气的回答。

  

  “月亮是社会主义公有财产,产权属于广大群众,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每个人都可以拥有的。”

  

  语文老师沉默了许久。

  

  “行吧,我一教语文的你别跟我扯政治。那我换种问法。你觉得月亮漂亮而美好,那是因为它距离你是有一定距离的。如果人靠近月亮太近,就能看到它的表面也有那么多的坑坑洼洼的。你会发现,月亮也并不是完美无缺的。”

  

  我:“您说的对。所以您大概是想表达——”

  

  她:“你有头绪了就自己想去吧,我要回教工宿舍睡觉去了。”

  

  我:“?可是现在才九点半。我们晚自习还要上到十点二十呢,而且今天还是您蹲班。”

  

  她:“无所谓,老年人容易失眠。你们晚自习靠自觉吧,在我这睡觉最重要。”

  

  于是我目送着亲爱的语文老师离去的背影,可谓是感慨万千。寻思着这个点了聊天结束后身为高三学畜的自觉应该回班再去上个一个小时的晚自习。

  

  但鬼使神差的,我朝班级的反方向迈开了腿。

  

  轻轻悄悄的走下楼,同空荡的教学楼长廊一样,整个校园也是死寂一片。我漫无目的的走着,好像丝毫不在乎如果自己这个时候如果被鬼游巡逻老师逮住以后会发生什么斩立决的事情。

  

  只是沐浴着月光,或是能照亮心间任何一处荒芜苍凉。

  

  走了不知多久,我才听到晚自习下课的铃声,也正在那一刻,我再次抬头仰望。

  

  有个声音在我耳畔底语着。

  

  “月亮尚且美好。”

  

  “可他却不是月亮,而是太阳。”

  

  ——

  

  跟我保持着淡漠疏离礼貌关系的表面同学似乎都觉得我这个人似乎有些冰冷奇怪的不近人情。

  

  但这学期才跟我建立起深厚的革命情谊的舍友兼姐妹表示,这都是屁话。

  

  寒风萧瑟中,她面如死水毫无波兰的开口。

  

  “有一说一,我本来以为你午休不干人事用班里多媒体上b站调最大音量放《帝国的毁灭》把隔壁班睡觉的吵醒过来捶门投诉已经是你人生的巅峰了——”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仿佛如果不这样自己下一秒就会猝死似的。

  

  “可是我他妈真的没想到你竟然还会拉着我出来逃晚自习啊?!你他妈不怕死我是真的怕死啊!!你自己想不开也别拉上我啊今天还有政治英语默写啊!!”

  

  我:“默写尚可,不默岂不更妙。”

  

  她:“放屁,我爱学习,学习使我快乐。”

  

  可我亲爱的小姐妹最后也没能把我一个人丢下自己回去继续完成她的学习大业。毕竟那个时候我的眼已经哭肿的都成那什么了,放任我一个人这样下去可能真的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于是她陪我吹了一晚上的冷风。

  

  直到下课铃又一次如约而至,她一脸嫌弃的把我拖回了宿舍。

  

  晚上熄灯了以后我又爬上了她的床,还没等她开口骂我呢,我就抱着她嗷嗷的开始哭。哭的那叫一个惊天动地,撕心裂肺,震撼全宿舍三百年。

  

  她沉默了。

  

  亦如一个合格的倾听者,她聆听着我一边哭一边前后不搭的呓语。从始至终不发表一言,直到最近,才叹息着问了一句。

  

  “值得吗?”

  

  黑暗中我看着她的眼瞳,摇了摇头。

  

  “那为什么不放手?”

  

  ——

  

  你曾多么卑微的爱过一个人?

  

  对我来说大概就是,喜怒哀乐被他一人牵动,却也明知到头来这一切终会成空。

  

  用我同桌的话来说,也就是:

  

  “你现在这样真的像个舔狗。”

  

  我撇撇嘴,回过味来以后抄起课时作业把他打了一顿。

  

  他却还是继续说。

  

  “你看起来是个多么骄傲的人啊,怎么也会因为一个人卑微到尘埃底呢。”

  

  我愣了愣,苦笑。

  

  “你还真是看得起我。”

  

  或许请求谁能与谁感同身受本就是荒谬的。也或许当暗恋一个人的时候,都会觉得自己是卑微而渺小的吧。

  

  我也曾拼尽全力只为短暂的入了他的眼眶,寻得他短短一瞬的眸光,燃尽了此世的勇气与希望。

  

  准确的说,我从小到大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可笑的是,我不知道怎么去喜欢一个人。

  

  于是我自我摸索着,学习着。放下了一切自己认为无用的东西。

  

  只想离他近一点,近一点就好了。

  

  不要所谓的玫瑰与浪漫,只需灵魂悸动时片刻交汇的目光就好了。

  

  我对他说,看看我吧。

  

  看看那个放下傲骨,为你跌入尘埃底的人吧。

  

  可大概一切从始至终都是事与愿违的。他一年前谈恋爱时删了我的好友,送他的奶茶放坏了,法一帝国的徽章不知漂往何处了,精心为他准备的生日礼物未能如期送达,但终究是杳无音信了。

  

  在与他偶遇时,或许目光确实是有一瞬的交汇的,可我从他深邃的眼瞳中能看到什么呢?

  

  倨傲与不屑。

  

  我只觉得浑身血液在那一刻开始尽数逆流冷却。也有无数次,我想发疯似的不顾一切冲上去质问他。

  

  我重要吗,我重要过吗。我想问他,我究竟算是什么。

  

  可转念想想却又只觉得可笑。我又有什么立场呢?他没做错什么。

  

  可我又做错了什么呢?

  

  我以为自己最终或许可以得到一个答案的,或是让我继续下去的答案,或是让我就此放弃的答案。可到头来我却发现,这一切都是我的一厢情愿而已啊。

  

  他不在乎的。

  

  从始至终,他不在乎的。

  

  我曾坚信着,光影在年华的缝隙里漂泊寻往,而他将会在不朽的诗里与岁月同长。

  

  他是星河日月,而我是他满眼星火闪烁。

  

  可后来日月无光星辰失色,而我也坠落深渊被黑暗包裹。

  

  说到底,是他眼中无我。

  

  ——

  

  “他不应该成为你执拗的信仰。”

  

  可能身边的所有人都在这么劝我。

  

  对我而言他不是月亮,而是太阳。我也清楚的很,倘若试图靠近太阳的话,刹那之间,炽热灼烈的光芒就会让我化为灰烬。

  

  即见即伤。

  

  可是人啊,总会清醒的看着自己沉沦。

  

  我从不在乎其他人对我的看法,却唯独他,我害怕他眼中看到的,心间铭记的永远都是我昔日不堪的模样。

  

  我惶恐他眼中的倨傲,将我的骄傲解剖。

  

  我想给予他我的一切,我赤忱的梦想与信仰,我的九千页浪漫,我的未来与所有的美好。

  

  我愿意把一切爱意和奇迹都给予他,因为他是我埋藏在心底的荣耀与辉煌,他是属于我世界的唯一宝藏。

  

  他值得,因为我一直觉得他值得。

  

  可他却始终冷眼旁观着,从不予我只言片语,仿佛在告诉我,你不配的。

  

  放手吧。

  

  ——

  

  人越渴望什么,越掩饰什么。

  

  人越缺少什么,越珍视什么。

  

  或许我本来就是自卑,直到遇到了那束光后,才抬起了头,不甘只是就此仰望。于是开始追逐,追逐这我生命中的锦绣。

  

  或许这骄傲因他而起,所以我在面对他时,永远都是自卑的。

  

  一诊考试的时候,虽然偏科依然严重,但我历史单科考了年级第二。比年级第一差了三分,而和他这个年级第三比起来又高了一分。

  

  这也算是暂时超过他一次了吧,我想。

  

  可我依然是第二名的,无论是成绩,还是在我心里。我知道的,无论如何,我将永远都是第二名。

  

  只要有他在的地方,他便是光的焦点,而我将永远是那个站在黑暗处的人,为他折了一身傲骨,画地为牢。

  

  无论如何,我一败涂地。

  

  ——

  

  人不能一直因为别人而活过一生的。

  

  我明白这一点,可真正做到却又是那么的困难。

  

  长期失眠,精神状态差到了一定的境界。常会在午夜梦回时惊醒。看着黑漆漆空荡荡的天花板静默着,阴暗的情绪叫嚣着将内心填满。

  

  于是我无声的留着泪,内心却像个疯子一样哭喊的歇斯底里,独身挣扎。

  

  不能这样下去了,我对自己说。

  

  虽然很困难,但总要开始尝试不是吗。

  

  世界灿烂盛大,我不能一直因为他而活过一生的。

  

  于是2021年11月14日的上午,我凝望着窗外灿烂的朝阳,那普照的光芒万丈。粲然的温暖落入我心底,照亮了任何一个黑暗的角落。

  

  这份算不得是什么的情感也并没有持续很久,一年六个月而已。纵然它给予我的并非童话一样美好的结局,但终归是刻骨铭心的,也够了。

  

  太阳的辉芒是刺目的,直视久了,我只觉得眼里有什么东西几乎要夺眶而出。于是干脆收回目光。

  

  虽然很难,但该结束了不是吗。

  

  2021年11月14日十点零五分,我在日记本上落下几个字符。

  

  这偌大盛世予我和曾有半爿。

  

  也罢了,不如将那枷锁斩断。

  

  “我不为你而活了,从这一刻。”

  

  ——

  

  END.

  

  ——

  

  感谢你看到这里。

  

  这是一篇参赛文,虽然这似乎算不得什么有趣的故事,但我还是功利化的请求一下大家的赠礼粮票支持。

  

  这段情感维系的这一年零六个月里,我零零碎碎的写了不少与他有关的日记,将一部分当成感谢粮票馈赠的隐藏结局了。虽是些不值一提的东西,但也终算是心路历程罢。

  

  我这个人心里和精神方面都有一点问题(字面意思),所以如我这种病态的喜欢希望大家不要效仿,毕竟它不会给你带来什么正面情绪的(笑。

  

  最后愿各位都能得偿所愿。前程似锦,万事胜意。

  

  寻得永不磨灭的荣耀。

  

  亦如童话故事般,美好的爱意与希望。

  

  ——

  

  2021.11.14

“我在光明中仰望。”


  准确的来说,这确实是一辆时光的列车。

  

  天下无贼如是想着。

  

  ——

  

  假如,只是说假如。

  

  当一个人上一刻才刚刚闭目许愿,下一刻睁开眸子却发现自己处于一个陌生的地方时。

  

  那他最直接的反应会是什么?

  

  天下无贼静默着想了一会,有一说一,这对他而言,似乎也不是一个不可接受的事实。

  

  不久前,或者说是上一秒前,他还在铺满玫瑰花的盛大派对上度过自己的又一个生日,身边簇拥着家人和朋友,面庞上浅淡而温暖的笑容尚未冷却。

  

  那三大恶贼正吵嚷着,一下子关上了灯,世界登时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生日蛋糕上的蜡烛闪烁着忽明忽灭的光。

  

  他们说。

  

  “大哥,快点许个愿吧。”

  

  于是他便顺理成章的闭上眼睛,奈何心中空的通明,一时竟也行不出什么所谓的心愿。

  

  而下一秒,他便莫名其妙的,仿佛瞬移一般,一个人兀自的消失在了他的生日派对上,出现在了另一个世界。

  

  他听见了蒸汽机车的轰鸣声。

  

  他抬眸。

  

  他看向窗外的,金色的落日与麦田。

  

  灵魂的内在之声,它在低语着。

  

  “欢迎来到,时光之旅。”

  

  ——

  

  时光之旅。

  

  对于这个出现在自己脑海中的新概念,天下无贼几乎是没有什么迟疑便接受了。

  

  说出来也挺奇怪,他对这一切并不抵触。

  

  大概这只是自己短促的一个梦,或者是神明的一个玩笑吗,他想。但无论如何,不久后他终会回到属于自己的现实的,他坚信。

  

  列车正在缓缓前进着,触目皆是无边的灿金澄明,天下无贼觉得自己正被什么治愈着。

  

  举目千里。

  

  不知过了多久,他又一次听见了自己灵魂的低语。

  

  “第一站,希望。”

  

  是希望吗。

  

  天下无贼也呢喃着这个词,亦如这鎏金余晖般,这个词是有温度的。纵然记忆正在将他拉回某段并不算美好的过往。但无所谓的,他以勇气为剑,便可斩断一切黑暗与迷惘。

  

  准确的来说,那对整个水果世界来说,都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混乱,动荡,满目疮痍,流离失所。

  

  彩莲说她挺不住了,秩序变得岌岌可危,仿佛一切都会在下一刻毁灭。通常来说,这个时候是需要救世主来拯救的。

  

  于是,救世主们便挺身而出了。

  

  当然,这个救赎的故事似乎跟他没什么关系。毕竟在某种定义里,这类伙计应该是被归咎为反派的家伙,为了给救世主的主角们添堵,增加故事的戏剧性。

  

  可他不,他们偏不。

  

  谁说反派就不能拯救世界了呢,是吧。

  

  毕竟正邪,亦或是黑白,都是没有明确概念的。因为所有人心里都有自己的一个划分标准,千万人千万个标准,到头来就是没有标准。

  

  可无论是正派反派,只要抱着相同的目的就好了,只要抱着相同的信念就好了。

  

  只要都相信,希望存在,就好了。

  

  黑暗长廊的炬火,由他们一同来点亮。

  

  ——

  

  于是又理所应当的,来到了第二站。

  

  内在之声说。

  

  “这一站,叫做梦想。”

  

  梦想啊。

  

  天下无贼靠在列车的椅背上,手指一下下敲击着身前的桌面,方才收拢的思绪再次散做一团。一下子,他想起了很多东西。

  

  比如说最初的愿望,是成为一个海盗吗。不错的想法,奈何有些遗憾的是,他晕船。

  

  所以大概也就这样不了了之了吧。

  

  不过这算得上是“梦想”吗。

  

  这个词在他心中是崇高的,是伟大的,甚至是遥不可及的。而想到这,他又不禁摇头轻笑,如此便真的成了悖论了,竭尽全力也无法抵达的梦想又有什么意义呢?

  

  精神的信仰吧,他想。

  

  恍惚间,他似隐约记得自己听谁提起过这方面的思考,于是尝试回忆着,倒也不算困难。

  

  记忆中的那个人逆着光站着,深红色的长袍被风吹的猎猎作响,他的声音,夹杂着风声,经历过亿万光年,传入他的耳中。

  

  他说,自己甘愿为此牺牲一切。

  

  “毕竟,大丈夫嘛,有所不为,有所必为。”

  

  那段时间,那个人过得好像很不好,他瞒着所有人,为了水果世界的存亡设下了一个弥天局。一个人承担了莫大的骂名,所有人都在义正言辞的让他认罪,所有人都在戳着他的脊梁骨让他悔过。

  

  可他好像一点不在乎似的。

  

  向东方求败这种人,才真的算是,有梦想的吧。

  

  哪怕孑然一身置身于极黯,不被任何人理解接纳,也依然竭尽全力,想要给予这个即将倾颓的世一丝期许与希望。

  

  伟大的梦想。

  

  天下无贼想。

  

  列车还在前进着,可恍惚间,他却好像在洪荒与岁月的交汇处看见了那烈烈红衣,东方求败亦如青松般屹立着,须臾的视线交汇,他们两个人都在笑着。

  

  他听见东方求败说。

  

  “我们一定会继续走下去的。”

  

  “为了我们,为了所有人共同的梦想。”

  

  天下无贼亦浅笑着点头。

  

  是啊,他们会永永远远的走下去的。

  

  一息尚存,星火不灭。

  

  ——

  

  心中的内在之声告诉他。

  

  接下来就是最后一站了。

  

  “这一站叫做,爱。”

  

  每个人生命中都不可或缺的,每个人都视为珍宝的,每个人都想要去捍卫的。

  

  天下无贼想,这趟时光的旅行还真的是奇妙。

  

  他也曾不能完全明晰这个字符的释义,但爱这个东西是无形的,是潜移默化的,总会让人不自觉的被其影响,内心的某一处变得柔软。

  

  贼眉鼠眼的欢呼,认贼作父的纵容,乱臣贼子的轻叹,四大恶贼是一个整体的概念,这三个人构成了他心里的一个家。

  

  他有着可以交心的,如若伯乐的顶头上司,当然,身边依然有一群看似对立,实则都在为了共同的目标而努力的“朋友”——或是正派的夙敌们。

  

  生活因此而充满了喜剧色彩,也无时无刻不充满着爱。

  

  这很好,真的很好。

  

  可天下无贼却总觉得,好像还少了什么。

  

  好像爱是复杂的,多样的,不该如此简单。

  

  他觉得自己有的时候是可以感受到的,属于他们的故事好像已经完结了,起码是暂时告一段落了。水果世界和平了,该打倒的敌人也暂时不会卷土重来了,时间就仿佛定格在了某一个节点,于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这样的平凡日子,大概不会有谁会刻意铭记关注了吧。

  

  可偏偏不是如此。

  

  天下无贼似乎能感受到,通过某个特殊的时空纽带,另一个世界的一群人与他们所产生的共鸣。或是浅浅淡淡的,或是触及灵魂深处的,但无论如何的是,这一切都似一种证明。

  

  证明他们被铭记着。

  

  证明他们时至如今依然被爱着。

  

  他们值得。

  

  或许在另一个世界的那群人的笔下,他们继承了不同的意志,性格或是身份背景在不断的被丰富立体,衍生的不同故事至今仍让他们活跃着,至今仍能以某种方式存在着。

  

  或许他知道的,这一切不过都是一组虚无的数据而已。

  

  可却是因为这千千万万,来自异次元的温暖与期待——

  

  让这一切,变成了真实。

  

  或许这趟旅程已经到了尽头了。

  

  天下无贼如是想着。

  

  他笑着,缓缓闭上了眸子。

  

  即便这一刹那整个洪荒宇宙都陷入了黑暗,可他却还是能清楚的感触到,从某个裂隙里,破晓而出的那道光芒。

  

  有千千万万个人在光明中仰望。

  

  他可能也是其中之一。

  

  他想,他一定会是其中之一。

  

  ——

  

  于是,他终是回到了属于他的生日派对上。

  

  家人和朋友们仍在鼓动着气氛,玫瑰花的香气肆意躺过他的鼻息。一切亦如先前那般,天下无贼想着,这样看来,他方才的那趟时空旅行倒真的像了一个不思议的奇迹。

  

  然而天下无贼也没有什么更多的时间去思考这个深奥的问题了。

  

  贼眉鼠眼戳了戳他,兴高采烈。

  

  “大哥大哥,别墨迹啦,快点许愿吃蛋糕啦!”

  

  天下无贼这才幡然想起,哦,他好像确实还没许愿。

  

  那么,应该许一个什么样的愿呢?

  

  天下无贼又想了一会,这次倒是没再有人催他。

  

  最后他缓缓开口。

  

  “我愿希望不灭,梦想永存,我们的信仰与爱倾世辉煌,荡气回肠。”

  

  时光荏苒,或许不会有人永远铭记着关于他们的一些,可那又如何呢。

  

  他们会永远伫立于光明中,仰望。

  

  属于他们的故事不会完结,此刻,永远。

  

  而这一刻,零点的钟声敲响。

  

  ——

  

  你看,最初它是个童话。

  

  现在,它又是个童话了。​

  

  ——

  

  END.

  

  ——

  

  有些遗憾的是没有赶上天爷的生日,毕竟高三学畜的日常生活总是绝望的。

  

  有些不好意思的是这个迟到的生贺其实是我一时兴起临时起意的产物。但好在,我终还是把他完整的呈现出来了。

  

  算是写了一些我之前一直想写,却不知该如何诠释的东西吧。

  

  于是用了我最舒服的文风,试图描绘一个大胆的,奇幻的, 充斥着爱与童话元素的故事。

  

  果宝一直算是我童年时期铭记最深的回忆之一了,后来重新拾起似乎是在初二。

  

  从初二到高三,也算是陪着我走过了一段不长不短的历程。

  

  怎么说呢,天爷也算是我这段时间里情感的一个依托与载体吧,我通过他的口吻表述了许多,称作执念也好,别的什么都好,但无论如何,这些对我的意义都是非凡的。

  

  很多人大概不能理解我这些幼稚可笑的念头,以及这份无端的坚持从何而来。但喜欢便是发自内心的就好,只管与灵魂的内在之声共鸣,其余的一切都不重要。

  

  这便是所爱的。

  

  它会亦如童话般,永远存在。

  

  ——

  

  2021.11.13

在神明陨落前

这个世界的神明不懂爱。


于是,在神明陨落前,她亲手将爱放逐。


钴蓝色的理想褪去。


炽热与信仰湮灭于无尽洪荒。


一切都陷入沉寂,神明信步走向死亡。


可千年后,却竟有人将她再次唤醒。


而当她再次睁开眼眸时。


无边的旷野落在她的眼底。


——


梅菲斯特对神明说,他想明白什么叫爱。


他不明白神明千年前为何要将爱放逐。


他是从《浮士德》中走出的恶魔,是十恶不赦的骗子,是憎恨光的破坏者。


千年来他行走在世间,契约狡诈,看尽了人类身上的各色各样的情感。


唯独没有爱。


神明说,爱对于人类来说是多余的。


这种情感之所以那么吸引人类,是因为它们本无必要。


梅菲斯特说,那不过是因为你不懂爱。


你愿意回忆起千年前,失落的一切吗。


——


神明与恶魔本应是两个极端。


却又有说不出的相似之处。


一个肆意妄为玩弄世间。


一个高高在上冷漠内敛。


两个人的身影逐渐重叠。


只可惜一个浮与光亮,一个沉入深渊。


他们相伴度过了圣经旧约中的审判日,走过了那所谓可以通往天堂的高塔。


梅菲斯特说。


他们要去往爱最初被放逐的地方。


神明眼底的那片无边旷野。


而在一切的终焉,天火与硫横在世界的尽头炸开,仿佛要将一切毁灭般。


天空撕裂成海洋,倾覆的穹宇即将吞没洪荒。


而这千钧一发之际,恶魔突然推开了神明。


他眼中盛着浓到化不开的情绪,钴蓝之中。


末日之时,神明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一下,又一下,本不该有的心跳。


似一颗颗致命的子弹,亦或是一朵又一朵鲜艳欲滴的玫瑰。


她下意识的伸出了手,触碰梅菲斯特冰冷的指尖。而奇迹般的,一切崩坏就此止息。


可那一刻,恶魔的面庞上,


她看见恶魔的面庞之上。


只剩下了阴谋得逞后,嘲讽戏谑的笑。


——


神明想起来了。


在她陨落之前,千年之前发生的一切。


梅菲斯特,《浮士德》中十恶不赦的恶魔,亦是她灵魂中,不可避免的恶的一部分。


也是她决意陨落前,心里无法压抑的阴暗面。


为了将其永远割裂封印。她不惜以灵魂深处最为珍视的爱为媒介,和恶一起被放逐。


当然,与之相伴的却还有永世的痛苦。


因为只有爱,才会让神明感受到痛苦。


她放逐爱也不过是因为恐惧。


恐惧这灵魂深处,不可避免的回声。


可这份唤名为爱的情感终归太过炽热。


炽热到就算是决绝放逐,也无法避免内心深处不可抑制的颤动。


黑暗在叫嚣着,无边的恶在躁动着。


明知那是一场盛大的阴谋,可为了寻回灵魂中缺失的爱,神明却还是义无反顾。


于是她允许,她纵容。


她一败涂地。


——


于是,那一刻起,她跌下神坛。


只有爱才能制约束缚灵魂深处尚在悸动的恶。


也只有爱,才会让神明永远的陨落。


——


2021.10.29

三千光


  可曾听闻,那三千天光。

  

  黎明惶惶,一方苍蓝的伴着妖冶的火光闪动,置身局外的人想尽力去看清,却恍若隔世,终究只能缄默的注视其消逝在历史的长廊。

  

  刹那之间,天空撕裂成海洋,海洋颠覆成虚妄。世间仿佛仅剩那一团火光。

  

  自金碧辉煌而生,于万籁俱寂中消亡。

  

  ——

  

  江北的天,一向是冷的。

  

  习惯了江南的烟雨温润,习惯了江西的大漠孤烟。几个月后再重临这极地凛冬。乱臣贼子只觉得不适。

  

  无目的的漫步府邸,大战在即,心绪本就难平。乱臣贼子不经意间的抬眸,却不由失了神。

  

  一身素衣,缄默无言的伫立于冷白之间,素雪过境,乍现的天光化作点点金粉,散落入那纯粹明澈的湛蓝。其间一人,仿佛是画中走出的神祇一般,让人仰止却步,再生不出半点旁心来。

  

  滞愣片刻后,乱臣贼子终是寻回了心神,对着面前男子恭谦的行之一礼。

  

  “大当家。”

  

  自是两年前的叛乱浩劫后,这尔雅温文的三果第一军师投入东方求败门下,在数次战役危机时刻挽救局势于水火之中。也正是从那时起,世尘忘却了他的过往出身,忘了他并不光彩的家室背景。

  

  唯独记着他位列四大恶贼之首,一己之力撕裂乱世的沉珂,以及他的名讳——

  

  天下无贼。

  

  而此刻,传闻中挥手拂袖便可令天地为之色变的罗刹恶鬼,正伫立于白苍冰雪之上,落幕繁华之下。垂眸浅笑,便温暖了叁渡河遍的缥缈孤烟。

  

  “二当家。”

  

  他听得那人如是唤着自己。

  

  “东方丞相的秘旨下了,奉天子之意,我们即将代表帝国征伐江东。为达出其不意之震慑,我们寻着开辟水路,明日即刻启程。”

  

  乱臣贼子却不由蹙眉。

  

  “不应该啊。丞相刚刚收复了北境十六州,为期三月的反叛之乱尚且平息,为安抚民意军心,这个时候怎么看都不该贸然出兵的。”

  

  男子并没有打断乱臣贼子的辩述。冷风吹起他深蓝的三千发丝,同落花摇曳缓坠。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果宝特攻黄巾起义失意落魄,此刻已然奔赴江东。若多宽限其些时日,让他们跟江东女君联了手——”

  

  点到为止。乱臣贼子是聪明人,虽是言尽于此,但其间的氤氲释义,也定是能参透堪破的。果不其然,细细于心思付权衡片刻,他便也将接下来的计划了然于心,再度颔首行了礼。

  

  远处,飞鸟横渡,暮雪千里。

  

  ——

  

  落日燃烬余晖,浸入茫茫江上,只余炽热。

  

  千万艘战船气势浩荡,齐齐向着江东驶去。轻摇着那绛紫羽扇,心思早就不知飘向何处,而片刻之后,这出落于熙攘的缥缈心神终是被一人的到来拉回。

  

  轻呼一口气。看向身边无言伫立的乱臣贼子,天下无贼终是缓缓开了口。

  

  “二当家,所为何事。”

  

  后者恭谦的行了个礼后,几经犹豫,似是下了决心要坦言说出口。奈何对上那深邃的红,终而只是无言,那淡漠疏离的双眸中繁华卸去,剩下的,只是一片浓重影绰的雾。

  

  他不问,他自不会答。火树银花灿灿闪烁,蓝发男子轻一拂袖,揽过尘世山河,颠倒星辰日月。余烬落日化作极黯夜幕,茫茫江上,唯灼灼烽火耀眼夺目,与那幻梦三千相映虚实,光华经久不灭。一切都不重要了。

  

  “江东的天,要变了。”

  

  虽未赋一言,可乱臣贼子始终是心忧的,这一战他们贸然而毫无准备,战术更是可以说是轻易被敌堪破的愚钝,除了为数不多的战船外,所带将士不过三千。说是背水一战也好,唤作剑走偏锋也罢——

  

  可无论如何,他们都有更好的选择。

  

  他虽然什么都没有问,却始终无法压下心中的不安。

  

  果不其然,转瞬间,军心溃散,硝烟四起,四大恶贼的水军被打的节节败退。环船之兵法战术被人识破,看着寂静苍穹中刺眼的火光冲天,万千将士咬碎了牙关,火光描摹着无数绝望悲怆的不甘面庞。千万里的跋山涉水,长久来的不懈努力,中被这连天火光一炬付之。

  

  他们,定是败了的。

  

  却有一人仍轻摇着那羽扇,一副云淡风情的模样睥睨俗生。

  

  乱臣贼子站在他身侧,缄默的凝望着那三果第一军师,看他临危不乱的平静,看他傲世生死的自信。灼灼火光因其黯淡失色,万千神魔为其虔诚吟唱。

  

  他看着他,明明近在咫尺,却隔着万水千山,遥遥苍茫。他从未真正看透过那人。

  

  恍惚间,乱臣贼子听得他轻声诉说着什么,喧嚣盖过了言语间的淡漠清冷,但乱臣贼子想,他定是听清了什么的。

  

  因为,下一刻,万军的惊诧呐喊声响彻云霄。连环草船撞上江东敌军战船,霎时天际间只余涅槃而生的红。弥天的浊狼掀扬之九天,艨艟斗舰的灼灼火光遮乾坤日月。

  

  刹那之间,顷尽湮灭。

  

  何曾几时,三果第一军师会堪不破这幼稚拙劣的可笑把戏?他且顺了果宝特攻的意愿,任这连环船烈火灼烧,敌沾沾自喜之际,却不知这也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他逆了东风。

  

  触目所及的三千光,自金碧辉煌的彼岸而来,消亡于暗夜迷离的过往,却又在无垠江上迸发出粲若神迹的光芒,同着乱世的征伐博弈此消彼长。仿佛三果间的亘古历史,都将在其窒息咆哮中埋葬。

  

  烧透了天。

  

  ——

  

  哪怕若干年后,天下无贼为了自身背负的使命,抛却了一切,众叛亲离,孑然一身,却始终无法忘却了那苍茫江上的一战杀伐。

  

  那一战带给他的是无限的辉煌与荣光,在数倍兵力差距的交锋下,他创造了一个奇迹。但对他而言,这些都并不重要,他始终铭记这一战的原因,也不过只是因为那万箭齐发时的三千光。

  

  于他心中,它们烧灭了什么,却又有什么伴随其缓缓新生。不过,站在七色彩莲的神坛面前,手捧着三色莲蓬,天下无贼想着,无论如何,这些都不重要了。

  

  任后世的诗书描摹传扬。

  

  这一刻,世界再次化作一团天光。


——


END.


——


2021.10.16

封神


  我记得那余晖落日,跳动的精灵,妖冶的火光。明明已然心如死灰,手如枯木,我却还是倔强的拿起了剑。望着那高台城墙城楼前,睥睨千军万马,四起狼烟。

  

  刀光剑影里,谁的明眸粲粲如星火。

  

  或许千百个永恒后,后世传书人会唤那一战为“封神”,成为青史间浓墨重彩的一笔,灿灿冠世之荣,此生此世再难抹去。但对于身处历史之人而言,他们永远都不曾亲眼目睹这历尽千帆,洗尽铅华后的荣光。

  

  自言九尾妖狐苏妲己祸乱人间,纣王昏庸无能,酒池肉林,炮烙之刑。天下怨声载道,孤舟起浪,逆反的高呼激起千层涟漪。

  

  武王终是挺身而出,以天下苍生之名义,向高高在上的神权天子举起了剑。

  

  不见青史中,从来英雄杀英雄。

  

  站在一望无际的旷野上, 看着远处的城楼高墙,所有人都清楚,那将是最后的彼岸,擂鼓长奏,号角鸣响。

  

  身旁是万千人气吞山河的呐喊,可身处此地,我却仍存着迷惘。

  

  或许这便是最后的终局,可这一切对我而言,又究竟意味着什么?

  

  残酷漫长的战争使我失去了一切, 年迈慈祥的父母,贤惠勤劳的妻子,狼烟烽火下的我早已子然一身。可笑的是,我偏从未停止为其的奔波,为此而生,为此而死。

  

  似乎丧失了最后的情感,我可以骁勇善战,可以一往前无,但我却失了最初的本心,忘却了我究竟是谁。

  

  我缓缓的闭上了眼,静候着黎明前最后的黑暗。

  

  或许这是属于我的最后一个梦境,在梦中,光影岁月流转着,一片片的焦士,场场叛乱, 生死的跨越,人间的沟壑,我置身于-段段回忆中,凝望着曾经的自己——

  

  或许这并不是一场梦。

  

  武王伐纣,封神一战。

  

  这就是真实。

  

  进攻的惊天呐喊声不停的回荡着,震耳欲聋,一遍又一遍,仿佛要把整片焦土掀翻,仿佛要把整个天地掀翻,仿佛要把整个乱世掀翻。

  

  为了胜利,或是为了信仰。

  

  我想,我明白了什么。

  

  华夏鼎铉倾覆,关山难度。昭昭卿云不复,戕于阮途。哀鸿惊起无处,朱门骨枯。

  

  亦有人倚楼握槊人独,烛照鸿图。

  

  硝烟散尽,杀伐登场。秉着浑噩却勇猛的一腔孤勇,直到那长枪刺穿胸膛,唇角溢出的鲜血滴入黄沙,散作星星点点的红梅,我嘴角扬起的弧度竟还是那么灿烂。

  

  是瀚日的光辉,也应是皓月的锋芒。

  

  从踏上战场的那一刻,我早就料到有这么一天。

  

  我不信神,不信佛。不信什么生来注定。我只知道我命由我,生死定夺。

  

  身处乱世,生而平凡,死亦平凡。我比谁都清楚明白,可奇怪的是,濒死的这瞬, 凝望着血色的夕阳, 我才突然觉得自己只有这瞬才算活过。

  

  世界似在一瞬间静默, 我好像听见了谁的耳语,随即在刹那间被狼烟吞没。

  

  它在呢喃。为天下苍生而战,值得。

  

  任腔热血从心脏逆流哽咽在喉头, 天空已被正邪黑白分割,心脏尚在跳动,血的潮汐还在沸腾翻滚。

  

  吝啬的和平不愿驻足这乱世烽火,寂静也衰老了,不再禁止将士们的呐喊。

  

  它在倾诉,为世间黎民而战,值得。

  

  生命的最后,像是喝了这世上最香醇的好酒一般,酒醒后这场虚幻可笑的梦境就要消散殆尽,我们的无疆大爱是否能够得到救赎。

  

  一战封神, 封的是最初的信仰。

  

  被理性肯定的梦境是真实存在的,亦如被死亡肯定的轮回。无数生灵将生命留在了那空荡的彼岸,等待骤雨侵袭百年后的孤冢。

  

  一战封神, 封的是和平的向往。

  

  万里山河几经沧桑,明月初升睹昔日往,百年流光书江山万章,荣耀一战百世荣光。

  

  竭尽最后的清明,我凝望着那已被攻破的城门,那一片片的旗帜鲜明,瞩着的笑容愈发灿烂。

  

  我终是将头高高的扬了起来,望着那刺眼的阳光,却只觉得,好像有什么从眼眶里面流淌了出来。

  

  灼热而滚烫。

  

  那是天光乍现后,溢满而出的希望。


——


END.


——


参赛文,一张粮票解锁隐藏结局


确定不来看看吗ε(*´・ω・)з


——


2021.8.13

若风起时


  “我曾难自拔于世界之大,也沉溺于其中梦话。”

  

  我听着这首歌写下了一个故事。

  

  没有文字渲染的传奇神话,有的只是青春年少时,对未来一往无前的寻觅。

  

  我会用我最真实的笔触,书写这个只属于我的故事。

  

  你看,起风了。

  

  ——

  

  我愿将我高一的上半学期称作至暗时刻。

  

  因为我低质量的入学成绩和难以调整的心态暂时融入不了人类高质量的实验级别学校,断断续续的休了小半学期的学。然而回来后发现自己跟这个集体已经彻底脱了节。

  

  我感觉我的骄傲被这世界解剖,于是我开始无端自卑。身边时时刻刻环绕着优秀的人,我连走路甚至都不敢抬起头。

  

  当时的我就在想啊,我的存在有什么意义呢。

  

  浑浑噩噩的渡过了高一上学期,最后的成绩自然也是差的没眼看的。

  

  是了,我甚至没有个好年过了。

  

  如果用一个词总结一下我的至暗时刻,那就是自暴自弃。

  

  我曾以为我高中三年大概就会这样混过去,即使突如其来的一场疫情打乱了所有人的计划。

  

  可这对我来说依旧是无关紧要的。

  

  毕竟混吃等死过日子从来不需要任何计划。

  

  ——

  

  可直到有一天我做了个梦。

  

  在梦里我站上云端,然后我眺望更高处,发现有谁正披星戴月向我奔来,然后我定睛一看,好家伙差点没给我吓死。

  

  这一激灵直接给我整醒了。

  

  然后我开始认真的自我反省,我最近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天地良心的事了。


  要不然我为什么会在梦里梦见某个完全不该出现的家伙啊?!


  既然说到这了,那就简单介绍一下莫名其妙出现在我梦里的这位吧。

  

  虽然之前某些文章中有过他的出现,不过那些文字里加诸了我太多的主观色彩和个人意愿,所以在这里,我想以最真实的方式阐述回忆。

  

  任由设定千遍万遍,这位大概都算是妥妥的学神了。

  

  不仅是班里第一,年级第一,还是三校区第一,中考那会更是以一个睥睨众生的成绩荣耀封神。

  

  我们高一是一个班的,不过我觉得我们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不过问题是道理我都懂,可高一的我与他的交集完全就是零啊?!

  

  我为什么会在寒假的梦里莫名其妙的梦见他??披星带月还向我招手?!

  

  我当时觉得我可能多少沾点大病。

  

  当125天的寒假过后,回到了一点也不想回去的学校。大多数事我的印象已经模糊了,不过我好像还记得当时的开学典礼。

  

  那个莫名其妙出现在我梦里的家伙作为学生代表站上了主席台,用并不算多么好听的声音进行着他的演讲。

  

  他说他初来乍到的时候也会迷茫。

  

  还说他半夜睡不着觉起来看了会月亮,然后下定决心开始发愤图强背英语单词维克多3500。

  

  主席台下顿时充满了快乐的气氛。

  

  和他同班的我们自是知道他平日里有多么的骄傲而目中无人,一副不怕天不怕地的样子,是怎么好意思说出自己迷茫这话来的呢。这位还不止一次的表明自己对嘤语这门课深恶痛绝,半夜起来背维克多那还真是逆了大天离大谱。

  

  可我看着他在主席台上忍笑的样子,却不由得有些动容,心里泛起了些莫名的情绪。

  

  原来他一直都是那么耀眼的存在吗?

  

  果然是我的世界已经黯淡太久了吧,低着头太长时间,甚至不自觉的都会忽略掉身边的光。

  

  ——


  我对自己说。


  起风了,要努力学习了。

  

  但已经落下了一个学期外加上125天疫情耽误的进度,想在短时间内补起来的地狱难度那还不如叫我去登天。

  

  看着我摊开数学笔记的浩荡阵仗,班上难得跟我关系好的小姑娘凑了过来打趣道。

  

  “怎么开始发愤图强了啊,不跟我们一起当数学倒数了吗哈哈哈哈哈哈。”

  

  我笑了笑没说话。

  

  是那个梦的影响也好,不是那个梦的影响也罢。或许当一个人至暗的生命中真的出现了一束光,那无论出于什么原因,她都会本能的想离那束光近一点吧。

  

  虽然我们之间依旧也隔着天堑无涯。

  

  某次班内的历史小考试,那是我自认为历史考的最不错的一次。我还怀着某些小激动,因为老师会在班里念一些名次不错的同学的名字。

  

  可偏偏念到我前面的那个人就停住了。

  

  我当时沮丧的很。

  

  我想,如果能让他听到我的名字该多好啊。

  

  可转念一想,长时间没有存在感的我在班里几乎算是个透明人,他就算真听到了名字估计也不知道是谁。

  

  于是我更沮丧了。

  

  当时在群强环绕下自卑的我是没有什么胆子做什么出格的举动吸引他的注意力的,但我的目光却不止一次的被他吸引。

  

  无论是违背校规校纪在大课间用班里的多媒体放波兰球的历史朝代变迁,还是因为意识形态的问题而在政治课上公然和老师对线。

  

  他无疑是最大胆,最耀眼的那个。

  

  我不知道这份莫名的吸引算是什么,但这并不影响我不由自主的想要拉进和他的距离。

  

  于是我也尝试做了一些努力,比如说用小号加个他好友,骗他说自己是外校的。

  

  鬼知道他信没信。

  

  再比如说在那个只加了他一个人的小号的QQ空间里发一些仅他一个人可见的说说。

  

  鬼知道他会不会觉得这人是个神经病。

  

  因为疫情的原因,这个学期终归是短的。高一生活即将结束,我们终是迎来了高二的分班。

  

  他曾说过要选全文来着。不过我寻思着那大概是1453%的玩笑话,而且就算他真的要选全文,估计也是会以一年以来出色的成绩分到人均全理的创新班的。

  

  现在想想我当年还期待他选全文跟他分到一个班那简直就是离了大谱天闹里个大笑话了。

  

  笑一下蒜了家人们。

  

  于是结束这些后,迎来了只有一个月的暑假。在这个暑假我是立下了雄心壮志,发誓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努力离他近一点。

  

  可我flag还没付诸实践呢。

  

  他不仅谈恋爱了。

  

  还把我小号删了。

  

  哭一下蒜了家人们。

  

  不过没事,小号删了起码大号还是好友。

  

  不过雄心壮志啥的就一下子烟消云散的差不多了,毕竟我唯一目标和动力好像就是为了能让他多看我一眼。

  

  这算喜欢吗?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看着他在空间里发的,一笔一划为他女朋友誊写的诗的时候,心里会很难受。

  

  这一个月的暑假就这么过去,虽有困顿,但终归是做了些努力的。毕竟再开了学又要迎接一个崭新的集体,我又拥有了一次机会可以重头再来。

  

  这次我不想再继续卑微下去了。

 

  我要抬起头来。

  

  ——

  

  高二的交集,虽有,但少。

  

  我们在不同的班级,各自有了属于自己的一片天空。

  

  高二的我似乎在一点点从曾经的阴影里走出来,虽然性格依旧孤僻不擅长人际交往,但却也在某些方面取得了比较亮眼的成绩。

  

  一些跟我关系不错的朋友鼓励我说,你本就很优秀。

  

  没有什么大的挫折或动力,再加上个人偏科,总成绩倒是不偏不倚的正好在中游。我懒得在这上面投太多的精力,就把更多的时间投到了课外活动上。

  

  比如学校内外的各种创作比赛,比如历史的学科活动,再比如说化学的填词演唱比赛,虽然我一个人全文人根本就没选化学。

  

  在这样充实的生活里,我以为我可以忘了那个年级第一的。

  

  当然,某个偶然时刻的某个角落,我还是好巧不巧的会遇上他。

  

  那一刻我心里依旧是八百级狂风大作。

  

  怎么说呢,我对他而言大概就是陌生人吧。他可能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亦或者他根本就没有看到我。

  

  可无论如何,我刚开始看到他的时候内心也会欢喜,觉得能看见他一面就已经很乐了。

  

  可后来我就乐不出来了。

  

  因为我想着,或许他正急匆匆的穿越人海,为的只是和他喜欢的小姑娘见面。

  

  落寞也是有的。

  

  总的来说,虽然我依然轻松划水,但高二的生活和高一几乎就是两个极端。

  

  我从没想过我也可以在班级值周的时候担任升旗仪式的主持,也没想过自己的文章能在班里被传阅认可赞扬。

  

  有的新同学问我,你这么厉害,为什么原来没听说过你的名字呢,你原来在哪个班啊。

  

  我随便一笑带过去了。

  

  毕竟没人想把自己曾经的黑历史爆出来你说是吧。

  

  时间线就这样一点点的往后推,临近放假的时候,我突然吃到了某个大瓜,说是年级第一跟他女朋友分手了。

  

  我心想着,这跟我啥关系。

  

  下一秒我突然就回过神来了。等会,那谁不就是年级第一吗。

  

  不过想了想,好像也跟我没什么关系。他分手了又不代表我有机会了,我能说我从一开始就没往那方面想吗。

  

  但,可能心里还是在意的吧。那段时间又开始不由自主的关注起了他的消息,在发现他当真分手了以后心里竟然莫名的有了一丝窃喜。

  

  我心底果然还是自私的吧。

  

  后知后觉的寒假终于来了,没过几天便临近春节。

  

  这次我期末考的还行,起码能过个正常的年。

  

  除夕那天我怀着忐忑的心情,付诸了我莫大的勇气给他发了个除夕快乐。

  

  然后陷入了一整天的等待。

  

  结果大晚上的看着春晚呢他给我发了个群发的祝福,差点没把我气死。

  

  可到了零点我还是带着赌气的情绪,又给他发了一条完全不押韵的诗祝他新年快乐。

  

  本以为他不会理会这种班门弄斧来着。

  

  可就在我准备睡觉的时候,却突然看到了他的消息。

  

  这次不是群发了。

  

  他说。

  

  “谢谢,新年快乐。”

  

  还配了一个很可爱的表情。

  

  就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过年其实也挺不错的。

  

  ——

  

  有一说一。

  

  我不知道我是因为他才喜欢的历史,还是因为历史才格外注意的他。

  

  但我好像对历史真的很感兴趣,也不知道这兴趣是不是他间接给我激发出来的。

  

  寒假期间我陆续给他推荐了些波兰球的视频和某p社游戏的拜年祭,能前言不搭后语的聊上两句。

  

  虽然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我那浓浓的紧张。他也偶尔会在我玩梗的说说下整个一两句评论。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特例,但心底终归是有一份期许的。

  

  万一呢,万一我在他眼中是不同的呢。

  

  虽然我有的时候总觉得自己是个笑话。会把他的某些玩笑话奉若神旨,不顾一切的想要去模仿他的行为与举止。

  

  高二下学期开学的时候我好像更大胆了些,感托同他一个走班教室上历史课的朋友找他要个签名,美其名曰为了激励学习。

  

  人生胆量的高光时刻甚至感拉着姐妹壮胆去创新班门口给他送奶茶。一次又一次的装作食堂偶遇,为了能看见他几眼。

  

  可这算是喜欢吗。

  

  我依旧不知道。

  

  我无法将这种朦朦胧胧的情感确切定义,但我觉得这应该不算是喜欢,毕竟我只想远远的看着他,我觉得这样就很好了。

  

  或许是仰慕吧。

  

  或许只是仰慕吧。

  

  高二大概是我最疯狂的一年了,我做了很多我曾经不敢想的出格事,当然亦有很多我想都不敢想的荒唐举动。

  

  但在某时某刻的风起时,我突然又想静下心来问问自己。

  

  这一切,真的值得吗。

  

  ——

  

  关于他的一切似若一个巨大的秘密深埋在我心底,可我也不是没有把这个秘密倾吐过。

  

  当和我一同在学校操场上遛弯转悠的姐妹听完了我叙述的全过程后,她叹了口气。

  

  她说,你眼上仿佛那个糊了八百层滤镜。

  

  她说,他也只是一个人,一个跟我们一样的普通人,他身上也有很多的缺点,我没必要把奉若神明。

  

  “如果当一个人占据了你生命的一大部分,那你无疑就是危险的。没有人值得你这样默默无条件的仰望付出,人活着应该为了自己。”

  

  我也旁敲侧击的从他创新班的同学口中打听到了一些消息,然后发现我对他的了解真是少之又少,我甚至不知道他的脾气性格,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好像的确是我一直在把他神话。

  

  因为我需要一个神明,所以他就成了那个神明。

  

  只不过把一个人当做信仰和光去仰望真的太累了,及时从来都未曾奢望过什么,也会因为某些时候莫名的,感触而身心俱疲。

  

  值得吗?大概不值得。

  

  于是试图放下这一年多无端的执念,减少了去食堂的次数,下课不再满世界的乱溜达,远远的看见他就立刻绕道走。

  

  可即便这样,我还是能在一些时候和他不期而遇。

  

  或许这份未定义的情感,我根本放不下。

  

  那我干脆释然了,索性换了个方式思考。

  

  既然我无法释怀也无法界定或是放下这份情感,那就索性不管不顾的继续向前吧,努力站在自己力所能及的最高处。

  

  没有人会愿意低下头来凝望脚下的尘埃。

  

  既然不想仰望,那就努力与他平视吧。

  

  下定决心好好学习的我准备从自己最擅长的方面追赶他,于是我摊开了历史一轮复习的练习册准备撸起袖子大干一场。

  

  同桌饶有兴趣的看了我一眼。

  

  “哟,太阳从大西北出来了啊,最近怎么开始认真学习了啊,你历史这是要冲班里第一的节奏嘛。”

  

  我: 不是。

  

  同桌: ?

  

  我: 我是想冲年级第一。

  

  同桌: ??

  

  ——

  

  当然,虽然临近期末那几周我是下了死命的苦学复习,可最后我也没能如愿以偿。

  

  当我知道我的历史单科和班里第一就差0.5分的时候,我只觉得我脸都要黑了。

  

  不是,你要是差个三分两分五分十分的我也认了,0.5分这是几个意思?

  

  班里第一都没考过,单科年级第一就更不用说了。跟那位比起来还真是差了个十万八千里。

  

  同桌安慰我说,没事,你就权当判卷老师眼瞎。你放了假有事没事的多在家里沐浴焚香祈个祷啥的,万一下次考试他眼就不瞎了呢是吧。

  

  虽然还是有些不甘,但终归也是可以释然的。毕竟我才心血来潮下苦功夫努力了多久,要是第一真的这么好得,那那些一直努力了两年的岂不是没地方哭去。

  

  于是高二的最后一个学期,也就这样稀里糊涂的结束了。

  

  那天的天气很好,所有人的心情都不错。班主任再三嘱咐了放假的诸多事宜,才迟迟宣布假期正式开始。

  

  于是,全班欢呼。

  

  我慢腾腾的收拾着东西,不急于这一会的时间。又翻了翻我高中以来的日记,为数不多的篇幅里十篇有八篇都和他有关。

  

  最后,我把他的签名也一并夹在里面。心里默念着什么,大概算是跟高二的这段时光告别。

  

  教室早已空无一人,我将日记锁到储物柜里 这才准备离开。

  

  而楼梯口的转角处。

  

  我又一次遇见了他。

  

  ——

  

  人们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不过我寻思着,这句在我这里应该是不适用的。毕竟我在一年多前对他完全没有任何感觉的时候就莫名其妙梦见了他。如果真的按这个定义来解释的话那才真的是离了大谱了。

  

  暑假过于漫长的假期给了很多记忆淡忘的理由,就在我以为我逐渐忘了他放下他的时候。

  

  好家伙,他又出现在我的梦里了。

  

  而且这梦还带连环的,三天四个梦,真就搁那拍年度大戏呗。

  

  但梦的结局都出奇的一致。

  

  那就是每当结尾,他都会推开我。

  

  梦刚醒是那会我是真的难受,但寻思过味来以后又觉得越想越气。

  

  不是,你凭什么推开我啊?!

  

  我又没说我喜欢你!!!

  

  对此,专业人士①号的评价是: 喜欢和仰望是可以相互转换的,没准这就是你潜意识里对这段感情的想法与结果。

  

  我的回答是: 你奶奶个腿的,我说不是就不是,你给我闭嘴。

  

  专业人士②号的评价是: 要顺从本心,其实人表面上越拒绝什么,内心越渴望什么。

  

  我的回答是:  谢谢你个九尾狐lailai,你还不如推荐我看两本心理专业书以此推断我是不是真的有大病。

  

  总而言之,以梦开始,就要以梦结束吗。

  

  对此我只能说,放下了,但是没有完全放下。

  

  大概在人生命中最低谷的时候,总是会不由自主的铭记着至暗时刻那唯一的天光吧。

  

  或许这光并不完美,或许我后期赋予了这光太多太多的传奇神话。但这光都在激励着我不断前进,用一种特殊的方式使我成为更好的自己。

  

  我也曾设想过,如果他不曾出现在我的生命中,那我接下来的命运会不会改写呢?

  

  终归是没有答案的,因为人生不可假设。

  

  无论如何,我都感谢与他的相遇。

  

  值得与否这个问题,似乎也是无法衡量的 。毕竟这世界上有太多无法用理性评判的事了,对于不同的人来说一切都有着不同的标准,或许这标准也会随着时间而改写。

  

  但总归是,你认为值得,那便是值得。

  

  我又想起来了某天刺眼的阳光,那是高三的毕业典礼上,这个典礼过后他们即将奔赴高考的战场,而我们这下一届的准高三则默默的目送着他们远航。

  

  那个下午,数不尽的纸飞机在空中翱翔。

  

  说来也巧,那日我们在树人广场合唱的那一曲,正是这首《起风了》。

  

  我曾难自拔于世界之大,也沉溺于其中梦话。

  

  我们怀着最赤忱的热爱初识这世界,不惜逆流奔赴自己心中独一无二的彼岸。或许在这条道路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信仰。

  

  它会是连通天地的曙光。

  

  那日的光景盛大繁华,我的思绪也随之飘远。

  

  我想着,我高二到现在最遗憾的事大概也就只有俩。

  

  一个是上学期刚开学那会唯一一次在全校面前真正风光,上了主席台主持升旗仪式的时候,他竟然请假了不在。

  

  第二个是下学期我勇气巅峰拉着姐妹壮胆去创新班给他送奶茶的时候,他居然也请了假不在。

  

  无所谓了,遗憾这种东西,每个人大概都会有吧。

  

  不过想到最后,我无奈的叹了口气。

  

  怎么办啊,无论是遗憾还是欢喜,好像我高中生活的点点滴滴全都与他有关啊。

  

  结束一些故事很难,可总有一些故事要重新开始。

  

  或许他便是我这三年唯一的执念了,无论这份感情究竟算是什么,我都会竭尽全力为其奔赴。

  

  只因为曾经至暗时刻的那道天光,只因为我觉得这样做值得。

  

  无问结局。

  

  风起时,我会在云端,与他并肩。

  

  ——

  

  END.

  

  ——

  

  感谢你看到这里。

  

  其实这篇我最开始只是单纯的想写一下我的高中生活,毕竟一边听歌一边码字真的很容易就会让人产生共鸣。但我发现,倘若真的写高中的琐碎日常的话,很难不围着某个人展开。毕竟,他真的占据了我生活的点点滴滴吧。

  

  之前以他为原型写过两篇文章,其实我挺怕再整一篇出来会被说成过度消费来着。但想了想,最后还是决定用最真实的笔触,再认认真真,完完整整的写一个我们真正的故事。

  

  可以说是心路历程,毕竟倾注了全部情感书写的时候,我仿佛看见了曾经那个一点点成长的自己。无论如何,也都算是坦荡的把这个故事最真实的一面表达出来,尽管它并不完美。

  

  第一篇是起始,第二篇是圆梦,那这一篇就当做结局好了。有始有终,也算不负了这轻狂年少的肆然韶华。

  

  我和他的故事以梦开始。

  

  若风起时,长灯通明。

  

  ——

  

  2021.8.12

“我和神明有一场较量。”


  我不过是做了个梦。

  

  醒了以后却发现这个世界都变了。

  

  顶着一张没睡醒的死鱼脸看着面前这番离了大谱的光景,我心里寻思着这次的噩梦又是哪个妖魔鬼怪显灵的时候,就听见又什么诡异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嗨姐妹你好,我是301-h51号系统,你的专属穿书小助手!现在请来领取你的穿书任务吧!”

  

  哦,穿书小助手啊……

  

  等等,穿什么玩意的书?!

  

  ——

  

  当拿到剧本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是麻的。

  

  不是,你整个校园剧本我完全可以接受,整个反派炮灰设定我也勉强可以苟,白莲花玛丽苏千万个霸总爱上我的剧情我也不是不可以上,可你给我整个末世臆想历史荒野求生七彩玛丽苏杂糅在一起最后还被虐的一箭穿心的剧本是真的嫌我死的不够快吗?!

  

  301-h51号系统对此表示: 姐妹,对于你的这种情况反馈,我们也很抱歉呢~不过拿到手的剧本是不可以更改的哦~而且为了剧情的顺利发展,世界的主控制系统已经暂时清除了你某一部分的相关记忆哦~~

  

  我: ……行吧我认了,不过你既然说你是什么高级的系统,那你有没有其他阳间功能?比如说给我提供个啥强大的场外援助啥的?

  

  301-h51号系统: 姐妹,虽然我也觉得你很凄惨很想帮你,但我只是个派发任务的系统,你只能自生自灭自求多福了。

  

  我: ……我他妈谢谢你。

  

  301-h51号系统: 没关系不用谢的姐妹,都这么熟了咱俩之间谁跟谁啊。

  

  于是,在被传入剧本的时候,我自暴自弃的想着。无所谓了,大不了就按这个破剧情走下去就好了,惨点就惨点吧,起码凄惨的整完了这出我就能快乐的解脱了。

  

  故事的主角,也就是我要穿书的角色,曾是一个忠诚的信徒,她的眼中只看得到她的神明。

  

  瞧瞧,多么的带感。

  

  但俗话说得好,神爱世人。于是这位信徒同学因为得不到他青睐嫉妒的心生恶意——

  

  于是随手把世界给毁灭了。

  

  嗯???

  

  等等?这是信徒吗?这托马斯后空转体两周半的战斗力难道是灭霸独有的吗??

  

  暂时先放下这么多的槽点继续说剧情。

  

  当然,剧情中所谓的毁灭跟真正意义上的毁灭还是不同的,只不过是整个世界都陷入了永夜,唯独这个信徒手中尚存着一束光芒,但这脆弱的光芒却承载着她的生命,倘若这光灭了,那信徒也就嗝屁了。

  

  好家伙,先不说这设定物理化学老师看了会不会打人,但这剧情真的是碳基生物能想出来的吗。

  

  信徒以此来威胁神明,说要与神明做个交易,其实她只是想成为神明眼中与众不同的那个小家伙,不管用多么疯狂的方式。

  

  但神明根本就不需要信徒手中这唯一的光芒救世。但为了惩罚信徒的残暴与贪婪,他还是同信徒约定,信徒要创越历史与记忆的洪荒,见证谁人枪杀爱与浪漫,传说的辉煌与湮灭。最终在永夜的荒原下与她相见。

  

  可当信徒满怀期待的与神明重逢时,不仅被神明捏碎了生命的光芒一箭穿心,神明还在将整个世界都重塑了以后,唯独将他最赤忱忠诚的信徒一下子推入了永夜。

  

  看到最后,我一开始戏谑嘲讽的态度也有了些许的转变,没办法,毕竟信徒好像大概貌似真的有点太惨了。

  

  而一想到我也经历这人间苦难,我的脸就苦成了黄瓜色。

  

  当然,按照这剧情熬一熬,勉勉强强的也还是过得去的。

  

  我正如是想着,脑海中又想起了301-h51号系统欠揍的声音。

  

  “嗨,姐妹。忘了跟你说个事了,这次穿书你不只是过去玩的,你还有任务要完成,如果任务完成不了的话你是会被困在这个世界出不去的~~”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于是我在心里祈祷了十万句南无阿弥陀佛后才颤颤巍巍的开口。

  

  “啥任务。”

  

  “让杀你的神明爱上你。”

  

  “???”

  

  合着你搁这拿我搞笑呢是吗。

  

  ——

  

  刚进入剧本时,我试图逃跑三次,自杀上吊五次,上天遁地两次,结果都被系统判定重新开始剧情。

  

  301-h51号系统劝我: 姐妹,你何必想不开呢,你还是老老实实的去想办法让你的神明爱上你比较好。

  

  我: 滚。

  

  但一味的逃避好像真的解决不了什么问题,到最后还把好脾气的系统给激怒了。

  

  它不再给我可以容我自由发挥作妖的世界了,而是直接把剧情往前推进到了和我拿着生命之光去威胁……啊不是,去和神明做交易的时候了。

  

  我本来还在想我见了这神明直接跪地打滚求饶还是卖萌装可怜博同情,毕竟我只想最后被一箭穿心的时候死的稍微痛快点。

  

  “大哥我寻思着跟你商量个事你看行……”

  

  我一边说一边鼓起勇气抬起头,可看见那神明真正长啥样的时候我愣住了。

  

  然后我人傻了。

  

  301-h51号系统: 姐妹你是不是看人家长得太帅了人大脑暂歇性短路了。

  

  然后下一秒就连301-h51号系统也直接震撼了,因为我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抱住了这神明嗷嗷的哭,眼泪鼻涕在他的白衣上蹭上了一大片。

  

  “呜呜呜呜啊啊啊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301-h51号系统断路了三秒钟,随即鸡叫了起来。

  

  “好哇!姐妹你做得好哇!!把言情白莲花玛丽苏的套路给玩明白了!对没错就是这样上来就跟攻略目标套近乎!这样攻略成功指日可待哇!!”

  

  已经哭的抽抽的我暂时没法搭理这屁系统,但在心里还是把它骂了一顿,你哪只眼看见我跟人家套近乎了,谁家套近乎直接上来抱住闭着眼一句话不说直接开始哭啊。

  

  不过我为什么要哭呢?

  

  是啊,我为什么要哭呢?

  

  鬼知道我为什么要哭啊?!

  

  我能说我看见这神明的第一眼情绪就跟不受控制只想抱着他鬼哭狼嚎不撒手吗,我也想知道原因啊,我也不想承认这种破事是我这种碳基生物能干得出来的啊!!

  

  我寻思着,完犊子了,开局就给神明留下了这样一个der印象,我这下子算是死定了。

  

  再说故事的另一个主人公,神明同志似乎这辈子都没见过这离谱的阵仗。看着这团抱着自己的不明物体,眉头皱了起来,一时之间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想了半天,最后他说。

  

  “有话好好说,你先松开。”

  

  我很听话的点了点头,松手之前还后知后觉的把鼻涕泡在神明身上蹭了蹭。然后乖巧的看着神明已经黑成碳的脸,装作可爱的眨了眨眼。

  

  神明又一时语塞。

  

  过了好久才继续说。

  

  “我知道你想拿所谓救世的光芒来威胁我,所以你不用这样惺惺作态。”

  

  我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摇头是因为我本来想说,啥威胁不威胁的,不就是一束破光吗,你要是想要我直接白送你捏着玩。但转念一想,不行啊,这玩意没了我小命就也没了,玩啥都行啊这个不能乱玩。

  

  神明的面色又复杂了几分。

  

  “不过你暂时没有资格跟我做交易,你需要穿越……历史洪荒,看看由于你一己私欲造成的万古长夜对这世界造成的坍灭破败后,才有资格和我谈条件。”

  

  “那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不。”

  

  “你和我一起去!”

  

  “不。”

  

  “一起去!!”

  

  “不。”

  

  我倔脾气上来了,直接又一把抱住了他。

  

  “你不同意我就抱着你不走了!反正你脱不了身也摆脱不了我咱俩就这样一直这样耗着吧!那束光我也出尔反尔你这辈子都别想要了!”

  

  301-h51号系统: 姐妹你这波操作真的是很勇啊可我总是很害怕你这波直接被送回复活点怎么办。

  

  但出乎我和系统意料的是,神明并没有什么多余的反应,他只是这样平静的看着我,沉默了许久后才缓缓的叹了口气。

  

  “起来,别抱着了。”

  

  “一起走。”

  

  我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不知道是我出格的太大胆,还是这剧情真的急用这么魔幻。

  

  原来,原来真的可以这么玩啊!!

  

  ——

  

  对于我执行任务态度为什么突变这种事,301-h51号系统还是很好奇的。当然我一点都不想告诉它,即便它喋喋不休的在我脑海里叨叨了一路。

  

  思绪莫名其妙的就飘远了,这导致我越走越快,最后一头撞上了在前面带路的神明。

  

  “不好意思哈我真不是故意的你别怪我。”

  

  知错就改的社会主义好青年的我连忙道歉。

  

  神明连一个眼神都没给我,继续带他的路。

  

  我屁颠屁颠的跟在他后面,探头问道。

  

  “对了,我们要去哪儿啊。”

  

  “其实这话应该我来问你。”

  

  “可是现在带路的是你啊。”

  

  “……”

  

  神明不再理我,只想安静的走他的路。本以为我会逐渐消停下来,但他显然低估我的话痨属性了。即便是没有人在我配合我的表演,我也能自娱自乐的玩出花来。

  

  “其实去哪里都无所谓,但这个地方一定不要有公路不要有铁路不要有油柏路,不要有红路灯不要有斑马线,不要有摩托车电瓶车小轿车大货车就成。”

  

  闻言,神明难得回过头看了我一眼。

  

  “为什么?”

  

  有一说一,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本来我打算告诉他我只是单纯无理由的讨厌这些东西,但想了想自己如果这样说的话好像更像个哈皮。


  于是我干脆直接蒙混了过去。


  “无可奉告,反正就是不喜欢。”

  

  不知道为什么,在神明面前我的思绪总会无理由的飘散,即便他根本不想理我,我也能一个人自说自话个没完没了。

  

  “这个世界还真就全是黑夜啊,按剧情来说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可这剧本睁着眼说瞎话也得有点逻辑啊,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看上去是能颠覆宇宙定理的人吗,话说你真的只是个NPC吗,还是跟我一样本来来自另一个世界只是被这狗屁破系统拉来被迫做任务的?”

  

  301-h51号系统: 谢邀,姐妹你礼貌吗?

  

  神明前进的脚步顿了顿。

  

  “的确。”

  

  “什么?”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也来自你说的其他世界,但我也有任务。”

  

  我好奇的歪了歪脑袋。

  

  “那你的任务是什么啊。”

  

  “杀了你。”

  

  “……”

  

  这天还有没有办法继续聊下去了。

  

  虽然这个世界处处都充满了诡异,虽然在前面带路的神明言辞之间充满了危险的气息,但我还是硬着头皮跟他走了下去。

  

  只要爷护好爷的生命之光,就没有人能动爷半根头发。

  

  安静了没几分钟,我的话匣子又打开了,这次又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脑回路飘到了另一个什么奇怪的地方。

  

  “对了,你们神明是不是都很喜欢历史啊?起码我觉得你应该是喜欢历史的,你要是不喜欢历史的话你为什么会陪我走这一遭历史洪荒呢是吧——你一定是喜欢历史的,毕竟造物的神明多多少少也会对自己世界的历史感兴趣的是吧。”

  

  “你最喜欢的历史是哪段呢?拜占庭?普鲁士?法兰西?三十年战争?一战二战?还是近代资本发展史?不过如果是神明的话,应该不管对哪段历史都会了如指掌吧。就算你不知道的话,我也可以讲给你听——”

  

  说到这,我突然一怔,不知道为什么,莫名的苦涩突然泛上了心头。

  

  对哦……这个世界跟我那个世界是不一样的。真是莫名其妙啊,我拿另一个世界的历史讲述给这个世界一个完全没有记忆的人,不觉得可笑吗。

  

  却没想到他却突然间给了我回应。

  

  “嗯。”

  

  “嗯?”

  

  “虽然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不介意你讲给我听。”

  

  那一刻,我的神明又一次转过了头。

  

  说来奇怪,明明整个世界都已经陷入了永夜,明明这世界上的最后一束光被我当做命根子一样牢牢的藏了起来——

  

  可晃神之间,我还是坚信我看见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灿灿光华。

  

  转瞬便照亮了这沉默无言的夜。

  

  ——

  

  “我要是说这世界真不是我让它陷入这黑不溜秋的鬼样子的你信吗,就算真的是我干的那我也不是故意的你能勉为其难的原谅我吗?”

  

  301-h51号系统: 姐妹你咋这个时候开始怂了呢?

  

  实话实话说,不是我这个时候开始怂,小爷拐了个神明同行一路上什么时候怂过?只是当我看着面前的木门上挂着一块血红大字写的“由此进入”的牌子后我才本能的产生了退缩的欲望。


  因为不管怎么想都觉得这不会是个什么好东西啊?!


  我小声的对着系统碎碎念。

  

  “不是,我以为你那个破剧本里写的怎么跟现实不符啊,什么历史与记忆的洪荒,说的多好听,什么战火硝烟,枪杀爱与浪漫,我还以为要让我真的走寻一遍这几千年的历史呢。结果你这直接给我整出来个这东西?!你管这东西叫副本?!你说鬼屋都有人信啊!!”

  

  301-h51号系统: 姐妹,没办法,经费不够,你们勉强的凑合一下吧。

  

  就在我一个人对着系统咬牙切齿的时候,神明已经率先推开了那扇门。

  

  然后回过头来疑惑的看了我一眼。

  

  “不走?”

  

  我:……

  

  行吧,走着。

  

  可当我也走入那扇门时,24k合金的超强杀马特七彩聚光灯直接就怼着我可怜脆弱的双目照了个痛快。

  

  在我昏过去的前一秒,我还在心里骂骂咧咧的这个世界的破设定和这个系统的破逻辑。

  

  他妈的,说好这个世界都是永夜的呢?!

  

  ——

  

  当我睁开眼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从天际流泻下来的粲然光芒。

  

  我的对此的反应是: 什么破系统,自己剧本里自相矛盾出现了这么大的bug都不修,还好意思叫人进你这副本来玩个锤子,真不嫌丢人。

  

  当我托着腮准备好好欣赏一下这久违的阳光时,却突然发现自己好像穿了个蓝白相间的大面粉袋子。

  

  然后定睛一看,哦?校服。

  

  我对此的反应是: 我又穿回正常的世界了?

  

  301-h51号系统很遗憾的告诉我。

  

  “并没有,姐妹,这也是副本的一部分。至于你说的剧本里那个自相矛盾的bug,我非常靠谱的告诉你,剧本的设定只适用于剧本,不适用于副本,所以你在副本中能看到阳光是一件很正常的事,不必为此一惊一乍。”

  

  听完这话我是愈发觉得这世界设定真的有大病了。

  

  而我无意识的转过头,就看见了在桌子上趴着睡觉还没睡醒的神明。暖暖的阳光打在了他的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

  

  我对此的反应是: 神明不愧是神明,就是披个破面粉袋子套身上也那么好看。

  

  或许是我的目光太过诡异灼热了,他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电光火石间四目相对,我坚信只要我不尴尬那尴尬的就是别人——


  但最后还是我别扭的移开了目光。

  

  他问我。

  

  “这是哪。”

  

  我答。

  

  “学校。”

  

  他又问。

  

  “在学校应该干什么。”

  

  这会还没轮到我回答,只看得讲台上倏然飞来两个大粉笔头子,完美的直接命中了我们俩人的小脑壳子。

  

  本来正在黑板上板书语法笔记的英语老师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看着我们俩,笑得意味不明。

  

  “就算是年级第一和年级第二,上课也要认真听讲哦。”

  

  ——

  

  所以我这真的算是一个副本穿越回学校了?

  

  对此,301-h51号系统给我的答复是:

  

  “姐妹,你可以这么理解,不过你要记得,这只是一个副本而已,你并没有回到你真实的世界。”

  

  我点了点头,实际上根本没把这些话当回事,毕竟对我而言,这个副本跟真实的世界没有什么区别,我依旧可以照到温暖的阳光,也可以在咫尺的距离间时刻看见我的神明。

  

  不过现在,我开始改口叫他学神了。

  

  毕竟是在学校这种地方,还是入乡随俗的比较好。而且,我从入学以来大大小小的考试就没有一次考过他的时候,不得不说,我的神明的学习能力真的无愧于他学神的名号,自从来到这个副本便稳坐了年级第一。

  

  日子就这样打打闹闹的过去,我不清楚这个副本会持续多久,或许下一秒就会结束,或许要从高一到高三连着度过了这三年才算到了头,但这对我来说并不重要。

  

  我喜欢这样的日子。

  

  不过我有的时候也会有些疑惑。

  

  我不止一次在想,我的神明是否真的真实存在在我的生命中呢?这个副本真的太容易混淆人的情感了,因此我总是分不清虚幻与现实。

  

  但转念一想,又只觉得可笑。副本中的一切都是复刻我高中三年的生活,却唯独只有我的神明不是,况且,如果他真的真实存在在我的生命中,又怎回在接到“杀死我”的任务后还能如此心安理得的平静?

  

  想来想去,心里便只剩下了怅然若失。

  

  那天正赶上了期中的考试成绩公布,学神依然稳居在第一名,而我却因发挥失常掉到了第三名。

  

  这两名的差距在我眼里恰似天堑。

  

  在301-h51号系统的无情嘲笑中,我逐渐心烦意乱了起来。

  

  说什么发挥失常啊,重来一次高中生涯,明明每次考试我都是在啃老本,就这还考成了这样?

  

  一股强烈的挫败感涌上心头。我颓废的趴在桌子上,班级周围的吵闹宣化便再与我无关,我仿佛拥有了可以隔绝一切的超能力。

  

  我只想这样一个人静静待着,直到天荒地老。但我没想到的是,在我快要睡着的时候,有人戳了戳我的背。

  

  “哭了?”

  

  我听见某神的声音。

  

  “没呢。”

  

  我猛的抬起头,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好像差点把他下了一跳。

  

  “这点小困难,还难不住小爷!”

  

  可能在他眼里,我一边面无表情,一边说着豪情壮志的话是一件很有好玩的事,于是他饶有兴趣的看着我,最后甚至笑出了声。

  

  他说。

  

  “好,我等着你下次超过我。虽然这个似乎比路易·波拿巴三世时期能守住巴黎或者在勃兰登堡上插个法旗的概率更低。”

  

  “你能不能不要像塔列朗挑衅拿破仑的时候一样欠揍啊?!”

  

  历史人的生活总是他人难以想象的朴实无华而简单有趣的,毕竟随便两个苏联笑话就能成功的把我已经到死线的糟糕心情赶走大半。

  

  不过,我总觉得我的神明一定把我的命根子生命之光偷走了,要不然为什么他笑起来眼里闪烁的光能狠狠的触动我的心弦呢。

  

  鬼使神差的,我喃喃的开了口。

  

  “你是真实出现在我生命中的吗。”

  

  往常我问这种问题的时候,他向来不会回答。可这次却例外了,他看着我眼睛,一字一顿的说着,清晰无比。

  

  “你若希望我出现,那我便不会再缺席。”

  

  我想着这气氛似乎有点太不正常了,于是我赶紧捏了一下他的脸试图让他理智点。

  

  “你说啥不找边际的鬼话呢,你还记不记得你这家伙最初的任务可是要杀我的啊!!”

  

  他的脸一下子就黑了下来。

  

  我以为他果真是在意任务的事,心也瞬间就沉了下来。

  

  没想到他开口却说。

  

  “你要是再敢捏我的脸,那我可能真的会杀了你!!”

  

  我愣了两三秒。

  

  接着差点连眼泪都笑了出来。

  

  ——

  

  我和301-h51号系统说了一下我最近不太正常的心态。

  

  “不知道为什么,我最近总是会莫名的心慌。”

  

  301-h51号系统的答复是:

  

  “那估计是你担心你下次模拟考试考不过那位学神。”

  

  我的反驳是:

  

  “我这高中三年就没一次能考过他,要是为了这个我紧张个屁。”

  

  301-h51号系统的二次答复是:

  

  “那估计是你担心你一个多月后的高考会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我的二次反驳是:

  

  “我三年前高考都已经考了一次了,要是为了这个我紧张个屁。”

  

  301-h51号系统分析不出什么了。

  

  “那你自己紧张去吧,反正跟我没关系。”

  

  我耸了耸肩。

  

  “你做系统的不能这么不地道。”

  

  最后一次的模拟考试的最后一科结束,我在考场收拾好了文具,走出考场,背上了不轻不重的书包,却突然感觉到了迷茫。

  

  短暂的思考后,我逆着人潮而去。

  

  我很慢很慢的走着,终于走到了空无一人的操场,落日的余晖照着橡胶跑道,整个世界都氤氲这殷红的霞光。

  

  我只觉得很美。

  

  我随手把书包一丢,坐在足球场的草皮上。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夕照,同时间一点点空耗。

  

  不知道为什么,我只觉得我就这样静静的等下去就好了,因为他一定会出现。

  

  因为我的神明一定会出现。

  

  果不其然,过了没多久后,亮起的路灯下,我看见一个由远及近的身影。

  

  “可让我好找。”

  

  我听见他笑着轻叹。

  

  “我以为你可能会在小超市,图书馆,在热闹的小超市,或者在所有人都在关注篮球比赛的体育场。却唯独没有想到你会在这里。”

  

  我抬起头看向他。

  

  这是我第一次听他一口气说这么话。

  

  神明和我一块做了下来,看我沉默不言,又发问。

  

  “怎么了,最后一次模拟没考好?”

  

  我摇摇头,问他。

  

  “你说这个副本什么时候会结束?”

  

  他想了想,答到。

  

  “高考完后?”

  

  “或许吧。”我说,“那结束这个副本后,我们是不是就该前往荒原了?”

  

  其实我还有后半句没有问出口。

  

  我真正想问的是: 到了最终的荒原之上,我的神明,你会亲手湮灭我世界唯一的光吗?


  你会将我推入永夜吗?


  他没有回答。却在我额头落下一吻。我瞬间红透了面颊,甚至包括耳廓。

  

  恍惚之间,我听见他说。

  

  “高考结束,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或许有一句话我会不厌其烦的诉说千次万次。我想,我最赤忱而忠诚的信徒,你到时候会知道的。”

  

  “荒原之上的故事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

  

  那一天终于到了。

  

  这一天对我的意义注定是非凡的。

  

  在高考结束,合上笔盖的那一瞬间,我好像想明白了一切。

  

  或许从来就没有什么另一个世界,从来就没有什么永夜剧本,也从来就没有什么信徒与神明的穿书情节,这一切不过是一个18岁女孩在高中三年里无穷无尽的臆想。


  现在这一切都结束了,它们也自然而然就该消失了。


  301-h51号系统问我,真的是这样吗。

  

  我自信的回答到,当然。

  

  这虚妄的一些都会消失,除了我的神明,他是真实存在于我的生命之中的。

  

  我几乎是以飞奔的速度离开了考场,可紧接着就是一片茫茫人海,我还是坚持寻找着,终于在某个角落看见了他的身影。

  

  于是我不顾一切的向我的神明奔去,我有太多太多的话想要跟他说了。虚幻臆想也好,一梦南柯也罢,这三年又三年,我总习惯把那份悸动藏于心底。

  

  我从来没有亲口告诉他过,我喜欢他。

  

  我逆着千万人奔跑,仿佛他便是我此生唯一的那道光。

  

  不知不觉间,我穿越了我潜意识里最讨厌的那条有着红绿灯的柏油马路。

  

  我离他越来越近了。

  

  而他终于看到了我。

  

  他笑着朝我招手。

  

  可当我靠近他的那一瞬间,他一把推开了我。

  

  同时,一辆超载的大货车就这样擦着我蓝白色的校服加速驶过。他那一瞬的笑容永远定格在了我的眼眸。

  

  下一刻,我看到了鲜血,凌乱的街道,拥挤的人群,以及无休无止的喧嚣。


  我站不稳。

  

  我心里想着,他又一次推开了我。

  

  我听见救护车鸣笛的声音,在我昏迷的前一刻,我听见了他和301-h51号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交叠。

  

  “你终会知道的,我最赤忱而忠诚的信徒,荒原之上的故事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你知道吗,其实从你刚进入这个副本的那一刻起,你便注定成了赢家。”

  

  ——

  

  那场事故中,他推开了我。

  

  那场事故过后,我陷入了深度昏迷。每天都在重复着一个梦。

  

  我梦见我一个响指后,整个世界都陷入了永夜,唯独我手里握着一束光。其实这束光就是我的生命,可我心甘情愿将这光给予我的神明,到时候他的世界会再次长灯通明,而我将彻底消逝于永夜。

  

  或许是我这一梦又一梦执念太深。甚至触动了掌管这个宇宙的高维思维数据,于是这荒诞离奇的故事就开始了。

  

  301-h51号系统出现在我永夜的梦境里,它消除了我和他的一部分记忆,给我们了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

  

  这是命运的恩典,同时却也是残酷的。因为命运终归是不可逆转的,那场车祸下,我们两个人只能活下来一个。

  

  现在,一切又归于了这场荒原。

  

  我看见我的神明在极黯之处伫立,我跌跌撞撞的向他奔去,紧紧的将他拥入怀中,哭的撕心裂肺。

  

  我跟他说,我什么都不要。

  

  我不要超过他年级第一的排名,我不要恢宏历史中的传奇古话,我不要高考结束后的那个永恒的承诺 ,我甚至可以不要那束承载着我生命的那束所谓的光芒。

  

  我只要他活下来。

  

  他是我的神明,他才是我生命里唯一的光。

  

  而他终是沉默着,恍惚间,一股巨大的力量将我和他分开。

  

  他又一次推开了我,却将那束永夜之中唯一的光芒留在了我的掌心。

  

  在重新跌落回光明的世界的前一刻。我看见他灿烂的笑颜,亦如我从永夜的剧本里重新窥见天光的那个瞬间。


  我听见他说。


  “对不起。”


  “从爱上你的那一刻起,我一败涂地。”


  ——


  END.


  ——


  这个故事最开始源于一个梦

  ——

  

  2021.8.10.

而今只道是寻常_055.始


  亚特兰蒂斯?极点?主教?

  

  刚刚回过神,还没等天下无贼有时间思索那这话中的释义,就听见某东西在他耳边鬼哭狼嚎个不停。

  

  “啊啊啊啊我的亲娘四舅奶奶啊你终于醒了你知不知道我是跟你灵魂绑定的啊你要是死了那我也完犊子了啊啊啊啊!!”

  

  301-h50号系统的痛,谁懂。

  

  天下无贼只觉得头要炸了。

  

  “你给我闭嘴。”

  

  他寻思着这破表不是说自己怕水吗,怎么那么大的风浪海啸都没能把它给淹报废了?

  

  倒是在一旁观望的极点主教疯清扬觉得有趣,出言道。

  

  “想不到你还能让秩序的东西为你所用。”

  

  秩序?

  

  天下无贼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不过他一时半会实在是想不起来了。

  

  索性转移话题。

  

  “我是怎么来到这来的。”

  

  故自猜疑也不是周全之策,面对着一切的未知,天下无贼试图先获取些对自己有用的信息。

  

  “神意。”

  

  疯清扬给了他一个荒诞不经的回答。

  

  “和我同行的那个人呢?”

  

  “她去了她该去的地方。”

  

  “这座教堂和九天之间有什么关系?”

  

  “无可奉告。”

  

  “那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大可不信,不过如果没有我,你现在怕是已经在海啸的滔天巨浪中安眠了。”

  

  我怎么知道这一切是不是你刻意安排的呢?

  

  虽然这样一圈太极打下来,这句话几乎是要脱口而出了,但天下无贼还是计时的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他可不想现在就把这个所谓的极点主教激怒。

  

  疯清扬总归是圆滑老练的,这番询问下天下无贼没有得到任何自己想要知道的东西。

  

  自知在这人嘴里套不出话,他索性放平了心态。不再兜什么圈子,直接了当的问到。

  

  “我可以知道些什么。”

  

  闻言,疯清扬倒略微有些动容。

  

  “你倒是坦诚。”

  

  废话,问什么都是无可奉告,他能不坦诚吗。天下无贼如是腹诽着,就听见疯清扬继续说道。

  

  “既然如此,那我便奉劝你一句,那一位和你根本不是一路人,现在分道扬镳也是最好的选择。”

  

  主教大人点到为止。他颇有兴趣的注意着那蓝发男子的反应,不过让他失望的是,那人波澜不惊的神色里看不出半点波动的情绪。

  

  “她与我敌对,还是与九天敌对?”

  

  疯清扬摇头。

  

  “这我依旧无可奉告——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一些其他有关于九天的事情,以及你此行的目的。”

  

  看样子,这位主教果然是与九天有关的。

  

  “九天隶属于哪一方势力范畴?”

  

  在那人停顿的时候,天下无贼适时问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的问题。

  

  “隶属所向吗——”

  

  疯清扬深邃的眸光透过斑驳的光影,落到教堂远处金碧辉煌的壁画之上。

  

  “这方势力本来是独立于水果世界之外的。我之前说过的,造物的主神创造了这浩渺苍茫的一切,但在主神临终投入万古洪荒之前,将这无垠的宙宇分裂成了千万个不同的位面——当然,这个位面的定义和你们现在认为的领土范围不同,你可以理解为,千万个独立时空的平行世界。”

  

  “你的意思是,九天本就不属于水果世界?那神女又何必干预这个世界的毁灭纷乱?”

  

  “年轻人,不要那么急的发问。等我把这一切说完,你自然就会知道答案了。”

  

  对于天下无贼突然的打断,疯清扬笑了笑,不说是也不是说不是,继续自顾自的说道。

  

  “我刚刚说到哪了?对,平行时空。与你互换身份的那位,正是另一个平行时空的你。但这时空裂痕成功的概率本来是极小的。不仅需要两个时空的彼此拥有极深的羁绊与执念,更需要另一个特殊的媒介。”

  

  “九天正是这不寻常的媒介,它独立于各个时空之外,执掌着天道轮回,拥有着凌驾于我们之上的无尚权力。九天的创世者止罪,也就是你们口中的九天神女,她是即宙宇归于洪荒后,最接近主神的神明,也曾有传言说她甚至已经成为了第二任主神。不过这并不重要。”

  

  “自第一任主神终临万古后,剩余的神明便都投入神女的麾下,归于了九天。九天神明拥有至高的权力,可背后付诸的代价也是巨大的。为了维持已然分裂成无数个时空世界的天道轮回,他们只能不停的透支自己的神力。”

  

  “故而,九天如今只剩下了九位神明,其中还有大多数还是止罪从各个已经覆灭的世界中选择再封的,最初的九天七十二神中活到现在的少之又少。不过对于神明而言,这并不是死,而是追随主神的脚步身归万古,是莫大的殊荣。”

  

  听完了疯清扬的话,天下无贼陷入了久久的沉默,过了很久才迟迟开口。

  

  “九天想要的,是救赎吗?”

  

  疯清扬平淡的答到。

  

  “救世或者灭世,在他们这些神明眼中并无差别,他们要的只是这个世界的混乱终结,不管是如何终结。”

  

  “这也是他们选中我的原因?”

  

  “或许吧,毕竟我们又怎么会知道高高在上的九天神明在想些什么呢?”

  

  疯清扬那晦涩深邃的目光令天下无贼不适,没有一丝情感的打量,仿佛他只是一个待价而沽的商品。

  

  而这金碧辉煌的教堂虽然磅礴恢宏,带给人的却只有冰冷和压抑。

  

  天下无贼很讨厌这里的氛围。

  

  “那么,我下一步该怎么做?”

  

  总不该是在这丝毫没有活人气息的破败教堂里和这个老狐狸待上一生一世吧。

  

  天下无贼的率先发问倒是让疯清扬有些意外了,主教大人眯起了眸子,看向他的目光中多了几丝意味不明的定夺。

  

  “怎么,听完了这些以后,你还是决定要继续走下去吗?”

  

  天下无贼皮笑肉不笑的勾了勾嘴角。

  

  “已经走到这一步了,现在再说这些还有意义吗?”

  

  疯清扬无视了天下无贼话中的暗讽,也没有顺着他的话继续说下去。

  

  而是抛出了另一个问题。

  

  “既然如此,那首先你不妨猜猜吧,这覆灭的亚特兰蒂斯此时所在何处。”

  

  亚特兰蒂斯吗。

  

  天下无贼方才就觉得这个代号耳熟的很,直到如今他才能静下心来真正思考这个问题。

  

  他终是忆起,自己似乎之前在哪本古书上看到过,有关千年之城亚特兰蒂斯的神话,这辉煌似若神迹的文明,却又在一夜之间沉入无垠深海。

  

  “神话中的亚特兰蒂斯沉没前被称为大西洲……所以,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们现在应该是处于西部大陆吧。”

  

  听了他的话,疯清扬点了点头。

  

  “是,也不是。”

  

  天下无贼最讨厌这样模棱两可的答案,不过预感到疯清扬接下来要说的大概很重要,才难得静下心来耐心听着。

  

  “极点教堂曾是北部大陆的信仰聚集地,当然,几十年前它同北部大陆一同沉没。但人们向来以为海的尽头便是海——”

  

  疯清扬轻轻打开了教堂的某扇窗户,刹那之间,粲然浩瀚的万千星光流转进了天下无贼的眼眸。

  

  “却从来没有人敢大胆疯狂的猜想,海的尽头是另一个颠覆的世界,是一片纯粹的天际。”

  

  “很疯狂,对吧。”

  

  “如今的极点位于北部大陆和西部大陆的交接处,距离陆地百万米的另一片天空。是最接近神的地方。”

  

  像是打开了什么回忆的门,疯清扬的眸中一闪而过某道粲然的光芒,却在刹那间被深沉的黯吞没。

  

  “而你需要做的,其实很简单。”

  

  “在西部大陆遇见应该遇见的人,做些应该做的事,在某个适合的契机,你会找到前往北部大陆的方法。”

  

  听到极点主教这似若谜语的玩笑话,天下无贼皱起了眉头。

  

  “就这些?”

  

  “就这些。”

  

  疯清扬学着天下无贼方才皮笑肉不笑的模样。

  

  “对了,跟你一块冲上来的不还有秩序的那块破表吗,虽然它看上去没有任何用……但实际上还是有那么一点用处的,没准关键时候也可以帮你一把呢是吧。”

  

  闻言,天下无贼下意识的看样一眼自己手上的那块破表。

  

  “就它?”

  

  301-h50号系统:谢谢你,虽然我知道在你眼里我很没用但请你多少给我留点面子。

  

  于是乎,新章起始。在天下无贼准备踏上新的征途的时候,却又突然被疯清扬叫住。

  

  看着面前笑意盈盈的极点主教,天下无贼略微有些疑惑。

  

  “是还有什么需要交代的吗?”

  

  “不是。”

  

  “那是?”

  

  “是这样的,虽然你是被九天选中的人,我有义务告诉你一些事情,不过免费给你做了这么久的科普,你是不是也该支持一下我的一些工作?”

  

  “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

  

  “要来买张赎罪券吗?原价998,熟人价888,现价只要588!心动不如行动,现在付款还附赠主教大人亲自指导一次,买到就是赚到!”

  

  天下无贼憋了八辈子才好不容易把堵在嗓子眼里的那句“滚”咽了下去。

  

  ——


  未完待续.


  ——


  过渡章节终于快要结束了。


  本来说要七月份更新的,结果七月实在是太鸽了太忙了没时间,所以就拖到现在了,但好歹是更新了。


  拓展了一下关于九天的一些东西,也解决了无名同学人口突然失踪的问题,同时顺手给破表圆了个设定。


  不出意外的话下章直接就西部大陆了。至于在西部大陆会不会遇上些什么新人物,谁说的准呢,毕竟人物的出场时间和顺序一切都是为了剧情服务的。


  八月可能还会有更新但估计也不会更很多,毕竟开了学就要高三了。最近也在苦命的网课中,只能说尽力吧orz


  ——


  2021.8.10